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像之前那样让人觉得不自在,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雪还在下,落在院墙外的树枝上,将枝头压弯了一些。
  “沈七哥。”傲烜烈忽然开口。
  沈栖舟侧头看他。
  傲烜烈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将他拉入自己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沈栖舟头顶,滚烫的呼吸径直拂过他的发丝:“沈七哥。这一世……换我来照顾你,我说到做到。”
  沈栖舟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有些发酸。
  他抬手环住傲烜烈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好。”他闷声说。
  傲烜烈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廊下的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两个人在风雪中相拥而坐。
  夜里,沈栖舟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傲烜烈的住处。
  傲烜烈替他脱了外袍,将被子拉到他的身上,自己则在他旁边躺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阿烈。”沈栖舟侧过身看着他。
  傲烜烈也侧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烛光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将他的轮廓映得模模糊糊。
  “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沈栖舟用食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傲烜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而后慢慢伸展开,将沈栖舟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握着他的手时,能给他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怕压着你。”他低声解释。
  沈栖舟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子已经恢复了。”
  傲烜烈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再让沈栖舟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哪怕这种“伤害”,会让自己很受用。
  他沉默了片刻,松开沈栖舟的手,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声彼此呼应。
  “沈七哥。”傲烜烈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
  “嗯。”
  “我上一辈子……等了你很久。从六岁等到二十六岁,又从二十六岁等到白发苍苍。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你了。”
  沈栖舟将脸埋在他胸口,静静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声沉稳而有力,就像他此刻的倾诉。
  “但你还是等到了。”沈栖舟闷声说。
  “嗯。”傲烜烈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头顶,“等到了。”
  所以,也格外珍惜。
  沈栖舟从他胸口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雪光映在他脸上,将那道眉骨的伤疤照亮。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还疼吗?”他轻声问。
  傲烜烈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我还没说过吧。这辈子,我这疤是娘胎里自带的……所以,并不会觉得疼。”
  沈栖舟的鼻子一酸:“阿烈。”
  “嗯?”
  “我知道,你们都在害怕我再次残魂离体,所以在这件事上,都颇为小心翼翼。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不必担心。”
  傲烜烈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终是叹了口气:“……好。”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沈栖舟的唇。
  沈栖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颤,也能感觉到他握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在收紧。
  他颤动着睫毛,热情回应了这个吻。
  “沈七哥哥……我会尽可能地……不让你难受。”
  “嗯……”
  ……
  窗外风雪交加,屋内却暖意融融。
  宠幸完四位贵君,沈栖舟本以为能歇两天。
  但显然,那六位祖宗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最先找来的是陆去疾。
  这日,沈栖舟刚喝完渡九渊煎的药,正含着蜜饯坐在窗边发呆。
  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陆去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甲胄哗啦作响,身上的铁片在烛光里泛着冷光。
  他在沈栖舟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眼眶微红。
  沈栖舟咽下嘴里的蜜饯,仰头看他:“怎么了?”
  “陛下……”陆去疾的声音有些发涩,“陛下这几日……都去了贵君们的寝殿。”
  沈栖舟点了点头:“是啊。”
  陆去疾的嘴唇紧抿,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他如同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松树,明明摇摇欲坠,却硬撑着不肯倒下。
  沈栖舟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去疾的颧骨上有道新伤,已经结痂了,摸上去有些硌手。
  “这伤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刮的。”陆去疾摇摇头,“不疼。”
  “陆去疾。”沈栖舟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吻那道痂,“疼就直说,我又不是不能明白。你什么都不说,是想让我随时随地的去猜,你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意有所指。
  陆去疾的眼眶更红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沈栖舟的衣摆上,声音闷闷的:“陛下,其实……末将……末将也想……”
  沈栖舟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便耐着性子主动问:“你想什么?”
  陆去疾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浓烈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栖舟,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末将也想和陛下……多多亲近。”
  沈栖舟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陆去疾被他笑得耳根都红了,梗着脖子说:“陛下你笑什么?”
  “笑你啊。”沈栖舟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今后想亲近就直说,吞吞吐吐的,像个什么样子。”
  陆去疾的呼吸一窒,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铁甲硌得沈栖舟胸口有些疼,但他没有推开他。
  “陛下。”陆去疾闷声闷气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还带着几分委屈,“末将好想您。”
  沈栖舟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
  陆去疾抱了他很久才舍得松开,而后低头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连。
  此刻的他,满眼都是沈栖舟:“陛下,您今天……能不能陪陪末将?”
  沈栖舟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揉了揉陆去疾的头发,那人下意识眯了眯眼,活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狗狗。
  “好。”沈栖舟笑着点头,“今晚我陪你。”
  陆去疾闻言,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
  藏宝图的事情还要收尾,册封大典之后楚清禾便又去了一趟西北。
  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之后,月白色的衣袍上沾染了不少尘土,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没有让人通报,直接进了乾元殿,而后脚步忽的一顿,停在了门口。
  他见沈栖舟和陆去疾正并肩坐在窗边说话,眸色暗了暗。
  陆去疾一眼就看见了他,却佯装不知,继续同沈栖舟聊天:“昨日那个新兵蛋子,马步都扎不稳,可是被末将好一通教训。”
  “毕竟是新兵,不可操之过急。回头我陪你去一趟京郊大营,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好!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不如现在就过去?”
  楚清禾的目光一直落在背对着自己的沈栖舟身上,闻言后,忙出声打断二人:“哥哥。”
  沈栖舟一愣,忙回过头。
  见楚清禾脚步停在门口,立马起身关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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