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九渊说完那两个字，紫眸一直低垂着，没去看沈栖舟的脸。
沈栖舟没催他回答。
他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盆放在窗台边的草药，凑近闻了闻。
叶片有股清凉的苦香，和他每天喝的药味道有些像：“这盆是薄荷？”
“嗯。”渡九渊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喝的那些药里，就有它。”
“难怪。”沈栖舟将花盆放回窗台，“喝完之后喉咙会发凉，还挺舒服。”
渡九渊“嗯”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沈栖舟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渡九渊。
烛光将他银白色的头发染上一层暖色，紫眸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绷得有些紧，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沈栖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渡九渊抬眸瞪他：“笑什么？”
“笑你啊。”沈栖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他面前，垂眸看他，“你从刚才起就一直这副表情，好像谁欠了你几百两银子似的。”
渡九渊哼了一声：“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你欠我……”渡九渊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偏过头去，悄悄红了耳根。
沈栖舟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近到能闻到渡九渊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
“渡九渊。”他轻声叫他。
渡九渊没应声，但耳朵却动了一下。
“你在迷阵里给我下的那个情蛊，”沈栖舟的声音带着几分调笑，“传女不传男，你明明知道，还拿出来骗我。”
渡九渊的睫毛颤了颤：“……骗你怎么了？”
“不怎么。”沈栖舟侧过身，伸手去碰他垂落在肩侧的银发，任由发丝从指间滑过，“我就是觉得，你骗人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渡九渊猛地转过头来，双眸瞪着他，耳根更红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在好好说话？”沈栖舟收回手，双手反撑在身后的床铺上，歪着脑袋看他，“渡九渊，你今年……才二十？”
“……嗯。”
“比我小。”沈栖舟笑了一下，“那你以后是不是该叫我哥哥？”
渡九渊的脸色瞬间黑了：“沈栖舟！”
“在呢。”沈栖舟应得很快，脸上笑容未减。
渡九渊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他的手指微凉，指腹有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不能乱动。
“你再说一句试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紫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沈栖舟被他捏着下巴，说话有些含糊：“说了你就肯叫我哥哥？”
渡九渊的手指收紧了一分：“谁要叫你哥哥？”
“那不如……叫我嫂嫂？”
“……你！”渡九渊气急，紫眸里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别过脸去，“哼！”
沈栖舟盯着他的侧脸，嘴角缓缓弯起一抹弧度。
这人嘴硬心软，从他在回魂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嘴上却从来不肯承认。
“渡九渊。”他放轻了声音。
渡九渊仰着下巴，没有回头。
“那日……你说你帮我，不求名分。”沈栖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渡九渊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躲开。
“但现在，我还是给了你名分。”沈栖舟的手指顺着他的指缝滑进去，与他十指相扣，“你说，这算不算是……你赚了？”
渡九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些。
沈栖舟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在出汗，想来是太过于紧张的缘故。
“渡九渊。”他又叫了一声。
渡九渊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眼眶红了，但表情还是那副傲娇的模样，只是嘴唇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紫色的眼眸照得异常透亮，里面好像有水光在闪。
“你哭什么？”沈栖舟抬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眼角，“怎么，被我感动了？”
渡九渊偏头躲了一下：“怎么可能？我没哭。”
“还说没哭。”沈栖舟的拇指在他眼角停了一瞬，“这里，都红了。”
渡九渊的呼吸一窒。
他紧盯着沈栖舟，忽的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并不粗暴。
渡九渊的嘴唇很凉，贴上来的力道很轻，像是在品尝人间美味一般。
他吻得很认真，睫毛一直在颤，扫在沈栖舟脸上，带着些许痒意。
沈栖舟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纵容地闭上了眼睛。
渡九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消失，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衣料传递过来，又快又乱。
渡九渊吻了很久，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你方才说的话……算数吗？”
“什么话？”
“你说……我赚了。”渡九渊轻声解释。
沈栖舟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紫眸。烛光在他眸底跳动，如同被点燃的夜明灯般璀璨。
“当然算数。”沈栖舟认真道，“你赚了，我也赚了。”
渡九渊微微勾了勾唇。
他笑起来的样子的确好看，比板着脸的时候多了几分少年气。
“渡九渊，你笑起来的模样，可真好看。”
渡九渊的耳根又红了，他偏过头，将脸埋进沈栖舟的颈侧。
银白色的发丝蹭在沈栖舟的下巴上，痒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动。”渡九渊闷声说。
沈栖舟不说话了，只安静地让他靠着。
渡九渊的呼吸拂在他颈侧，急促又滚烫。
他能感觉到渡九渊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却在极力克制自己，生怕被沈栖舟发现。
“渡九渊。”
“嗯。”
“你是不是……在害怕？”
渡九渊一愣：“……怕。”
“怕什么？”
“怕你明天就不认账了。”渡九渊从他颈侧抬起头，紫眸直直地盯着他，“怕你只是心血来潮，怕你过两天就觉得烦了，怕你……”
沈栖舟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渡九渊的声音戛然而止，紫眸眨了两下，睫毛无意间扫过沈栖舟的指腹。
“不会。”沈栖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不认账，也不会心血来潮，更不会觉得烦。渡九渊，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肯信？”
渡九渊握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缓缓拉下，却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很凉，握得却很紧。
“一遍就够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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