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被他捏着下巴，茶还没咽下去，就被呛了一下，还咳了两声。
厉无烬松开手，倒了杯新茶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喝个茶都能呛到，看来陛下这身子骨……还得好好将养。”
沈栖舟瞪了他一眼，接过茶喝了两口，把喉咙里的那股痒意压下去，方才开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这不是在好好说话？”厉无烬大咧咧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歪着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亮如碎金。
沈栖舟放下茶杯，迎上他的目光：“你方才说配毒药，配的是什么毒？”
厉无烬挑了挑眉：“怎么，怕我毒死你？”
“切~你会吗？”
厉无烬低笑出声。
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确实不会。”
他从椅子上起身，先一步走到床边坐下，而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
沈栖舟不以为然，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厉无烬收回手：“那你想怎样？”
沈栖舟放下茶杯，双手环胸，抬着下巴盯着他：“你过来。”
厉无烬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站起身来，大步走回桌边，弯腰将沈栖舟从椅子上捞起，打横抱在怀里。
沈栖舟被他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厉无烬低头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现在，我过来了。”
他抱着沈栖舟走到床边，将他放至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来，侧过身，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沈栖舟腰间。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不过寸许。
烛光从侧面照来，将厉无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五官在暗光里更加立体，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金色的瞳孔里还映着沈栖舟的倒影。
“沈栖舟，那夜的事……你对我可还满意？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栖舟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那天晚上，他中药，厉无烬替他解了毒。
但那是在他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发生的，他记得不太真切，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和那些刻在身体里的感觉。
“记这么清楚干嘛。”他别过脸去，不敢去看那双布上情欲的眼睛。
厉无烬伸手将他的脸掰回来，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唇角：“我当然得记清楚。你在傲古堡的客房里，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嘴里还叫着别人的名字。”
沈栖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厉无烬的声音低了下去，一点一点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在想，这个人今后要是能一直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那不行，其他九位肯定不会同意。
“你当时……确实也叫了。”厉无烬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但那是因为你药效发作，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叫的。我知道，你当时……只是不想欠我人情。”
沈栖舟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
“没关系。”厉无烬松开他的下巴，手指滑到他的耳垂，轻轻捏了一下，“反正现在……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伸手勾住厉无烬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呼吸霎时交缠。
“当时我意识不清，但现在，我要把欠你的，还给你。”沈栖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认真。
厉无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还我什么？”
“还你一个清醒的我。”沈栖舟说完这话，便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厉无烬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他的吻不像他的人那样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克制到极致的温柔。
沈栖舟激烈回应着他。
厉无烬吻了很久才舍得放开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紊乱。
厉无烬忽的将脸埋进他的颈侧。
沈栖舟感觉到那片皮肤上有温热的湿意，心里猛地一揪。
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沈栖舟伸手轻轻顺着厉无烬的后背，轻声说：“厉无烬。”
厉无烬闷闷地“嗯”了一声。
“迷阵里的事，我都记得。你给我泡茶，背我上山，替我挡天劫。你被雷劈得浑身是血，还在叫我的名字。”
厉无烬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沈栖舟声音发涩，“明明知道渡劫期不能动情，偏偏要动。明明知道天劫会加重，偏偏不躲。明明知道我已经死了，偏偏还要将我的尸体带在自己身边……”
“因为我爱惨了你。”厉无烬闷声说，“我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接受你去世的消息。”
沈栖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幸好，”厉无烬从他颈侧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嘴角挂着笑，“你在这里，还好好活着。”
沈栖舟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边哭边骂：“厉无烬，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哪个正常人会抱着一具尸体……”
说到此处，似是想到什么，他忽的噤了声，转而又问，“后来呢？你抱着我的尸体，去了何处？”
“将你埋回去了。后来我渡劫失败……”厉无烬抬手替他擦眼泪，“重新转世投了胎。”
沈栖舟破涕为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厉无烬……今后不许再做这种傻事了。”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你若是再敢先一步离我而去，我还是会这样做。”厉无烬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沈栖舟从他胸口抬起头，盯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含着笑，还夹杂着深情。
“厉无烬。”沈栖舟哑声道，“你放心。这辈子，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厉无烬轻笑出声。
这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张扬肆意，反而带着一种温柔到骨子里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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