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站在包子铺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十个人看。
他一个一个地认,嘴里念念有词:“走在最前面那个,是摄政王萧戾,那个冷面阎王,你看他今天那嘴角,是不是翘着的?旁边那个温润如玉的是谢丞相,然后是陆将军……等等,陆将军今天没穿甲胄,换了礼服,我还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白头发的呢?”包子铺老板凑过来问。
“玄尘皇夫,以前是青浮寺的高僧,后来为陛下还俗了。”
“那个高个子,看起来像个异族人的?”
“北疆狼主赫连战。”
“那个看起来很年轻,像个书生的是?”
“曾经的南楚景王楚清禾。”
“后面那四个呢?”
老周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走在最前面那个暗蓝色礼服的是大理寺卿苏珩,旁边那个红色礼服的是血影教教主厉无烬,银色头发那个是回魂谷谷主渡九渊,最后一个墨色礼服的是傲古堡堡主傲烜烈。”
包子铺老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陛下这是把天下最厉害的人,都收进后宫了啊。”
“不是收进后宫。”老周头纠正他,“是他们都愿意跟着陛下。”
“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老周头捋了捋胡子,“收进后宫,那是陛下的意思。愿意跟着,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想想,那十个哪位是能被强迫的主?”
包子铺老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册封大典在太极殿举行。
沈栖舟坐在御座上,冕旒的玉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六位皇夫陪于一侧。
他看着殿下那四个人依次走上丹墀,在他面前跪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
苏珩是第一个。
他跪在御座前,腰背挺得笔直。
小福子念完圣旨,他双手接过,低头说了一句“臣谢主隆恩”,声音却异常清晰。
沈栖舟透过冕旒的玉串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苏珩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苏珩的耳根悄悄红了。
厉无烬是第二个。
他跪下的姿势不如苏珩标准,但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倒是比谁都足。
他接过圣旨的时候,故意用指尖碰了一下沈栖舟的手指,沈栖舟轻轻瞪了他一眼,他不但不怕,还笑了一下,笑得肆意又张扬。
渡九渊是第三个。
他跪在御座前,紫眸低垂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接过圣旨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领旨谢恩。
沈栖舟看着他银白色的发顶,忽然想起迷阵里他在雨夜中狼狈的样子,心里猛地一软。
傲烜烈是最后一个。
他跪在地上,身姿如松。
他接过圣旨,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沈栖舟脸上,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栖舟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沈七哥。”
大典结束后,十个人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六位皇夫住在乾元殿附近的宫殿里,四位新封的贵君则被安排在稍远一些的院落。
沈栖舟没有跟他们任何一个人走。
他回了乾元殿休息,换了身常服,坐在窗边发呆。
小福子一如既往地端了碗参汤进来,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晚……先去哪位贵君那儿?”
沈栖舟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没有急着给出答案。
小福子不敢再问,悄悄退了出去。
*
沈栖舟到苏珩住的院子时,天已经黑了。
院门没关,他推门进去,见苏珩正站在廊下。
他已经换下了礼服,穿着一身暗蓝色的常服,头发用木簪束着,手里还拿着那卷圣旨,正在低头看。
“还没看够?”沈栖舟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苏珩忙将圣旨卷好,收进袖子里:“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沈栖舟偏头看着他,“怎么,不欢迎?”
苏珩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沈栖舟走进去,发现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
墙上挂着一幅画……有些像他在迷阵书房里见过的那幅。
画上的孩子蹲在墙根底下啃馒头,衣裳破烂,脸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沈栖舟在那幅画前站定,看了很久。
“你回来之后,重新画的?”
苏珩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着那幅画:“嗯。”
“重新画做什么?这是我妥妥的黑历史啊。”
“对我来说,并非如此。”
沈栖舟转过身,看向苏珩。
烛光将他的脸映得柔和,五官的棱角都模糊了些。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平静克制,但眼睛里有光在闪烁。
“苏珩。”沈栖舟轻声叫他。
“臣在。”
“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珩如实说道:“腊月初九,册封大典的日子。”
“还有呢?”
苏珩沉默了片刻,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陛下和臣……成亲的日子。”
沈栖舟笑了一声,伸手拉住苏珩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而后带着他走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苏珩坐下之后,腰背还是挺得笔直,如同一把紧绷的弓,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沈栖舟在他旁边坐下,偏头看着他:“你紧张?”
“没有。”
“那你为什么坐得这么直?”
苏珩:“……”
沈栖舟笑出了声,故意靠近他,将头靠在苏珩肩上。
苏珩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揽住了沈栖舟的肩。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苏珩。你不是说过,想和我圆房?”
苏珩的手臂明显收紧了,呼吸也变得不太稳定。
沈栖舟从他肩上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苏珩的眼睛染上了一层红。
“你当时想圆房。”沈栖舟轻声说,“那现在呢?现在倒是真的怕被我吃了?”
苏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臣现在……”他的声音有些哑,“也想。”
沈栖舟轻笑出声,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那你还在等什么?”
苏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的手紧紧扣住沈栖舟的后腰。
“陛下……”他的声音发涩,“臣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苏珩的耳根红透了,“伤了你。”
沈栖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连带着白皙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活人气:“无妨,我的身体这段时间经过玄尘和渡九渊的调养……变得和从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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