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着花样喝,但每一杯都有奇效。
喝完之后,胸口不闷了,咳嗽也少了,连夜里睡觉都觉得踏实了几分。
“你这茶里头到底加了什么?”沈栖舟端着茶杯问。
厉无烬正靠在树干上看书,闻言头也没抬:“药。”
“什么药?”
“说了你也不知道。”
沈栖舟被怼了一下,便不再多问了。
他低头喝茶,余光却忍不住又往厉无烬那边瞟。
那人看书的时候很安静,手指修长,翻书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慢慢品味书中的内容。
阳光落在侧脸上,将他的下颌线映得格外分明。
沈栖舟盯着厉无烬偶尔扑动的睫毛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红着耳根移开视线。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一个将死之人,惦记这些做什么。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厉无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看书的次数越来越少,看沈栖舟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有时沈栖舟一抬头,就发现他正在看自己。
那目光……像是在看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的风景。
有一次,沈栖舟忍不住问:“你看我做什么?”
厉无烬半分心虚也无:“好看。”
沈栖舟被他这样的回应弄得猝不及防,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低下头,装作去端茶杯,手背却不小心碰到了茶壶。
茶壶晃了一下,厉无烬及时伸手按住。
两只手就这样叠在了一起。
厉无烬的手比他大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微凉。
沈栖舟的手指被他的掌心覆盖,能明显感觉到他指腹上薄薄的茧。
两个人都没有抽回手。
桃花纷纷而落,一瓣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又被风给吹走。
“沈栖舟。”厉无烬低声叫他的名字。
沈栖舟没反应,此刻,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头蹦出来。
“你听到了吗?”厉无烬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说不清的蛊惑。
“听到什么?”
“我的心跳。”
沈栖舟愣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厉无烬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千年蛇妖,面对一个将死的凡人,心跳也能快成这样?
“厉无烬。”沈栖舟的声音有些干哑,“你……”
“喜欢沈栖舟。”厉无烬接过话,而后又重复了一遍,“厉无烬,喜欢沈栖舟。”
桃花纷飞,满天的花瓣如同在下一场粉色的大雪。
沈栖舟怔怔地看着厉无烬,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并非不想回应。
他,不敢回应。
他只是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回应旁人的喜欢?
再者,就算他无病无灾,人生短短不过百年,而他厉无烬,可是千年蛇妖啊……
他们……又如何能够做到长相厮守?
“你不用急着回答。”厉无烬松开了他的手,将茶壶扶正,又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动作行云流水,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喝茶,凉了就没效了。”
沈栖舟稳了稳心神,端起茶杯。
茶是温的,入喉之后那股清凉的感觉又出现了。
可他此刻更在意的不是茶,而是心口那个地方,又酸又胀。
有东西在心里慢慢发酵,撑得他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地发软。
他喜欢厉无烬。
这件事,他没法否认。
接下来的日子,厉无烬变得更直接了。
沈栖舟咳嗽的时候,他会伸出手,轻轻拍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微凉,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透彻人心的温度。
沈栖舟看书看久了,他会从他手里抽走书,说“歇会儿”,然后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沈栖舟靠着树干坐的时候,他会挪过来,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别动,你靠着树干不舒服,靠我就好。”
沈栖舟僵硬地靠在他肩上,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那股草木清香,心跳急剧加快。
“厉无烬。”他闷声说。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的病人都这样?”
“我只有你一个病人。”
“那要是还有别的……”
“没有别的。”厉无烬笃定道,“我只有你。”
沈栖舟不再说话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靠在那人肩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蛇是冷血动物,而厉无烬不是。
因为……他的心跳,真的好快。
这天傍晚,落日沉进山峦,晚霞将桃林染得橘红。
沈栖舟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厉无烬站在他面前,逆着光,轮廓被晚霞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沈栖舟。”他忽的叫了一声。
“嗯?”
厉无烬蹲下身来,视线与沈栖舟平齐。
晚霞落在他眼睛里,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照亮:“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想好答案么?”
沈栖舟呼吸一滞,蓦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控制不住地,越来越喜欢你了。”厉无烬又说了一遍情话,语气比上次还要认真,“你呢?”
沈栖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假装擦鼻子,实际上是在擦眼泪。
厉无烬看见后,也没有戳穿,只是伸手将他手中的帕子抽走,用自己的袖子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渍。
他的袖子很软,带着他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气味,擦在脸上痒痒的。
“别哭了。”厉无烬柔声说,“你的身子弱,哭多了伤眼睛。”
“我没哭。”沈栖舟吸了吸鼻子,“都怪沙子,迷了我的眼睛。”
四周皆是桃树,又有满天落花。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哪里来的沙子。
他没有拆穿沈栖舟,只道:“那你告诉我答案。”
沈栖舟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边的晚霞变得灰蓝。
“厉无烬。”他终于舍得开口,声音却异常嘶哑,“你知道的,我活不过二十岁。”
“我知道。”
“我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我也知道。”
“你渡劫期不能动情,我说得对吗?”
厉无烬的瞳孔猛地一颤。
沈栖舟鼓起勇气,将所有话说完后,便一直抬眸看着他。
晚霞已经散尽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线灰白色的光,将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模模糊糊。
“你都知道?”厉无烬的声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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