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回到池府时，天光早已暗下。
大门开着，门房里没人。
他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正厅里传来池国平的声音：“……都给本官去找！就算把临安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沈栖舟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出声，一个家丁从回廊那头跑过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正厅里顿时更加喧闹起来。
池国平率先冲出来，手里还拎着根门闩，官袍的扣子系得歪歪扭扭，帽子也没戴。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有的拿着棍棒，有的举着火把，阵仗大得像要去抄谁的家。
“棠儿！”池国平冲到沈栖舟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完好无损，才把门闩往地上一杵，“你这孩子，下学了不回家，去哪儿了？”
沈栖舟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在外面吃了顿饭……”
“吃饭？”池国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跟谁？”
“一个朋友。”
池国平还想再问，正厅里又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爹，先进来再说。”
沈栖舟循声望去，只见门槛内站着个年轻人。
这人二十出头，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青蓝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革带，五官和池国平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稳重。
他负手而立，目光在沈栖舟身上停留了一瞬，同他微微点了下头。
沈栖舟没见过这人。
“延儿说得对。”池国平一把拽过沈栖舟的袖子往里走，“先进去再说。”
沈栖舟被拽进正厅，被带到椅子上坐下。
池国平在他对面落座，这才想起来介绍：“棠儿，你大哥今日刚办完案子回来。你们兄弟俩好久没见了，正好趁此机会多说说话。”
池延在沈栖舟旁边坐下，侧头问他：“腿伤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沈栖舟心中了然。
原来这人是池棠的大哥，临安县丞池延。
他面上客气道，“多谢大哥挂念。”
池延“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连放杯子的角度都透露着恰到好处的优雅。
沈栖舟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跟池国平的性子完全不一样。
“大哥办的是什么案子？”沈栖舟随口问了一句。
池延放下茶盏：“临安县以南的劫杀案，拖了三个月，今日在大理寺的协助下总算是成功结了。”
沈栖舟闻言一愣。
大理寺……
苏珩前几日说回京办事，今日这案子就在大理寺的协助下结了。
他想起苏珩那张疲惫的脸，眼下青黑，嘴唇干裂，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那人忙成这样，还抽空跑来学堂偷偷看他。
真是个只会闷声干事的闷葫芦。
沈栖舟垂下眼帘，端起茶盏遮住嘴角的弧度。
“棠儿？”池国平在旁边叫他，“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栖舟放下茶盏，看向池延，“大哥辛苦了，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池延微微颔首，起身道：“你也早些歇息。”
他说完这话便出了正厅，脚步声沉稳有力，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池国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转头对沈栖舟叹气：“你大哥这性子，随你娘，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但你出事这段时间，他手里头的案子都没心思办了，只顾着吆喝大家寻人。还是我执意让他先把手头的事忙完，寻人这事有我，他才肯带着人南下。”
沈栖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池国平又絮叨了几句“以后下学早点回来”“别让爹担心”之类的话，才肯放他回院子。
沈栖舟穿过回廊，经过花园时，看见柳姨娘住的院子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着一道人影，正坐在桌前刺绣。
见没什么异常，他便没过多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翌日清晨，沈栖舟照常去了学堂。
赵砚坐在他前排，下学后便开始同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沈栖舟一边听一边收拾书箱，余光扫过学堂门口，没看见那个戴斗笠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背起书箱往外走。
两名小厮在学堂门口已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自觉跟上。
走到巷子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巷子口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想来苏珩这次是真的回京了。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池府走。
赵砚跟在他旁边，还在说隔壁学堂有人给他递了情书的事：“我俩传信也有好几次了。昨日她同我表明了心意，我按照情书所写的地点，去城隍庙应了她的约。”
“我想着，见面之前，再怎么着也得先看看她人长什么样才决定出不出现吧。谁承想，我探头往庙里一看，才发现她竟是个男子！他蒙着面，看不清脸，当真是吓得我赶紧拔腿跑了。”
他拍了拍胸脯，心有余悸地说，“幸好他没有追上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可不是断袖……”
沈栖舟听得想笑：“网恋需谨慎。况且……谁家好人网恋奔现还蒙脸的？”
“嗯？”赵砚虽听不懂，但也能猜出个大概，“就是，见面就见面，蒙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杀我的……”
他脚步忽的一顿，一股凉意直蹿脑门，“等等。”
沈栖舟跟着他停下脚步：“怎么了？”
只见赵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没答反问：“你可有听说，最近京城有一起悬案？”
沈栖舟心里一跳：“什么悬案？”
赵砚凑近沈栖舟耳边，悄悄同他说：“近日，京城有好几起关于学子失踪的案子。失踪的学子不止是普通学堂和私塾里的人，就连皇家学院也有学子失踪。”
沈栖舟蹙了蹙眉：“你的意思是……你昨日见到的那个蒙面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赵砚惨白着一张脸，点头如捣蒜：“如今一想，他实在是太可疑了。那案子集中在京城，咱们临安倒还没听说过这类事件。昨日我若是不跑，保不齐就是临安的第一起学子失踪案了……”
沈栖舟沉思片刻，决定回到府中了解一下情况再说：“此事先别急着下定论，我回去问问我爹和我大哥他们具体情况再说。你最近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早日回家。”
“嗯！”赵砚拢了拢背上的书箱，同他挥手，“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