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没急着答应。
他伸出拇指，按在沈栖舟的下唇上，轻轻蹭掉那抹血渍：“腿还疼吗？”
沈栖舟一愣，将视线落向自己的膝盖。
方才光顾着亲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情况。
现在经苏珩一提醒，他才发现膝盖竟如他所料，已经不疼了。
小腿也有劲儿了，他甚至能操控脚趾头在鞋子里上下晃动。
“……不疼了。”他还有些恍惚。
苏珩轻“嗯”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起身绕到他身后，替他推轮椅：“先回去再说。”
沈栖舟坐在轮椅上，回头望向他。
只见苏珩的耳根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成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的极致反差感，看得沈栖舟心脏剧烈一跳。
他忍不住道：“苏珩。”
“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珩脚步顿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
山道寂静，风卷林梢。
苏珩在轮椅后面站定，低垂着眸，看不真切表情。
他搭在轮椅推手上的那双手，指节正在一点点收紧。
“是。”
虽只有一字，却如同千斤重，蓦地砸在沈栖舟心口上，引得他莫名心慌。
“……嗯。”沈栖舟没有再问。
苏珩也沉默下来，只继续推着他往回走。
轮椅碾过路上的碎石，夕阳映着两人的背影，此情此景，竟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当晚，苏珩又钻进了沈栖舟的草铺窝。
两人心照不宣。
但还是隔了些许距离。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苏珩。”沈栖舟看向他。
“怎么了？”苏珩侧身与他对视。
“你之前说，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苏珩一下子便陷入了沉默。
沈栖舟追问：“他是谁？”
“他是……皇帝。”
沈栖舟猛地愣住：“皇帝？当今圣上？！”。
“嗯。”苏珩低垂着头道，“他已有六位皇夫，各个都很出色。而我……”他没能说下去。
还真是皇帝，难怪。
沈栖舟蹙起眉头：“苏珩，你看着我。”
苏珩乖乖抬眸，与他对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
“我说过，我叫沈栖舟。但我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他。”沈栖舟的神色异常认真，“你亲的人是我，你得记住了。”
苏珩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随即点头应道：“……好。”
接下来的日子，苏珩不再躲他了。
他还是不怎么敢碰沈栖舟，但每当沈栖舟主动凑过去，他都不会退缩。
沈栖舟拉他的手，他就让自己拉。
沈栖舟靠在他肩上打盹，他就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吵醒他。
经此一遭，沈栖舟的腿好得飞快。
三天后，他已经能不用轮椅，自己扶着墙在院子里走动了。
五天后，他什么东西也不用扶，走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
苏珩蹲在院子里劈柴，抬头看见他从屋里走出来，脚步轻快，跟没事人一样，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栖舟一蹦一跳地来到他面前。
“没什么。”苏珩低下头继续劈柴，耳根又红了。
没想到这人这么容易害羞。
沈栖舟轻笑了声，伸手拿过苏珩手里的斧头：“我来劈，你去歇会儿。”
苏珩握着斧柄没松手，沈栖舟的手正好覆在他手背上。
两个人皆是一愣，僵持一瞬后，苏珩率先松了手。
沈栖舟劈柴是现看现学的，动作不如苏珩利落，好在勉强能看。
斧头起落，木柴应声裂开，溅起的木屑落在他衣摆上，他不甚在意，随手拂了拂。
苏珩转身坐在就近的石头上看他，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看我脸做什么？”沈栖舟头也不抬地问。
“想看。”
沈栖舟劈柴的动作一顿，随即低笑一声，继续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早上苏珩去河边打水，沈栖舟就跟在他身后，踩着露水，默默看他在晨光里弯腰提桶。
上午苏珩去山上采药，沈栖舟也跟着，走不动了就撒撒娇让他背。
苏珩的背很宽，趴上去很有安全感，还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想着，什么直不直的，对象如果是苏珩的话，男的也不是不行。
下午，苏珩在院子里劈柴或者修整木屋，沈栖舟就坐在他为自己搬出来的椅子上看，偶尔还会为他递个工具，搭把手。
晚上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吃饭，看月亮从山头升起，星星一颗颗亮起。
沈栖舟有时候会想，相比其他穿越者的天崩开局来说，他算是运气不错的，遇到了苏珩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他如今，有这座山林木屋相伴，还有这个沉默寡言却什么都替他着想的人相陪，就知足了。
但这样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这天傍晚，苏珩急匆匆从外面回来，看起来脸色不太对劲。
沈栖舟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衣裳，见他回来，随口问：“怎么了？”
苏珩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院门口，手里头还拎着个布袋：“我得出趟远门。”
沈栖舟叠衣裳的动作猛地顿住：“……多久？”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确定。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数月。”
沈栖舟将叠好的衣裳放在椅子上，来到他面前，低声问：“去哪儿？”
苏珩垂下眼帘：“京城。”
沈栖舟紧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那我呢？”
他没问苏珩去做什么，他知道这人有事瞒着他。
但他并不关心，他只是想知道，之前下山买个东西都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家里的人，这次会不会也带着自己一起离开。
苏珩的指尖蜷缩又收紧：“我送你回临安。”
他轻声道，“池县令一直在找你，你回去了，他也能放心。”
院墙外头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方天地格外安静。
沈栖舟抿了抿唇，脸色异常平静：“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嗯。”沈栖舟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收衣裳，独留苏珩在原地愣神。
苏珩看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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