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扫过,一触即离。
沈栖舟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回应,楚清禾就已经红着脸退了回去。
沈栖舟忍不住调侃:“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怎么如今还反过来害羞了?”
“我……”楚清禾夹了夹腿,忽的起身,丢下一句,“哥哥,我先去送信……”便匆匆出了偏厅。
沈栖舟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但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脸上的笑就这样硬生生僵住了。
他看出来了,他们都在克制。
都怪自己身子出了问题,不能好好地满足他们的生理需求。
“怎么了?”玄尘的声音从旁边幽幽传来。
沈栖舟回过神来,摇着头说:“没什么。倒是你,好像不高兴了……”
玄尘放下茶盏,淡淡抬眸:“陛下近日,不宜再操劳。”
沈栖舟忍不住勾唇:“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吃闷醋。”
玄尘摇摇头,起身来到他面前,将他圈在自己怀中:“栖舟,半月之后……你当真能回?”
沈栖舟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莫名:“渡九渊说的,半个月就能稳住。”
玄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的低下头,将额头抵上他的。
两人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彼此脸上。
他轻声呢喃:“那便好。”
沈栖舟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抬眸望他:“先别担心我。你的身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玄尘顺势搂住他的腰,“法力也恢复了。”
沈栖舟松了口气,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靠着他。
偏厅里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玄尘才松开他,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颗黑糊糊的药丸递过来:“该吃药了。”
“你和渡九渊这是一个上白班,一个上夜班来的。”沈栖舟边嘀咕边含嘴里,“嗯?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
“九渊加了黄连。”玄尘面不改色地说,“他说你心火旺,需要败败火。”
“……”沈栖舟不满道,“他怎么不直接给我灌苦瓜汁?”
玄尘嘴角微勾:“苦瓜汁可没黄莲效果好。”
两人在偏厅里又坐了一会儿,沈栖舟实在困得不行,便回了客房。
他总觉得自己刚躺下没多久,便被渡九渊给叫醒了。
“该药浴了。”
沈栖舟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困意:“已经子时了吗?能不能晚点?我还想再睡会儿……”
“不能。”渡九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药汤已经备好了。”
沈栖舟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半阖着眼,脱了外袍迈进浴桶。
最近的药汤都很温和,温度也刚好。
他靠着桶壁坐下,闭上眼睛,任由热气蒸腾。
渡九渊坐在旁边,照常搭上他的脉。
室内陷入安静,过了片刻,渡九渊松开手,从怀里掏出颗药丸递过来:“吃了。”
沈栖舟张嘴含住,嚼了两下,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这药……怎么没有味道?”
渡九渊闻言,面色紧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没放黄连,又加了甘草去除苦味。”
“是吗?但我总觉得……不是苦不苦的问题。”沈栖舟又嚼了两下,舌尖抵着药丸转了转,“是真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渡九渊紧抿薄唇,只垂着眼帘将瓷瓶收回袖中。
见渡九渊这副态度,沈栖舟睁开眼,再也没了睡意:“渡九渊,你看着我。”
渡九渊乖乖抬眸看他,紫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深沉。
“今夜这药,当真没放黄连?”沈栖舟追问。
“……”渡九渊睫毛颤了颤,随即面不改色地说,“你的味觉……出了点问题。”
沈栖舟:“!!!”
“这是残魂不稳的副作用之一。”渡九渊表情逐渐严肃,“嗅觉、味觉、听觉、视觉、触觉,会依次丧失。直到五感全失,你的残魂便会离体。”
难怪他白日里会突然闻不到檀香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给你第一次把脉的时候就知道了。”渡九渊垂下眼帘,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收紧,“所以我才会说,你最多只能撑半年。”
“是不是我情况特殊,半年都撑不到了?”沈栖舟的声音有些干涩,“渡九渊,现在我还能撑多久?”
渡九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你的五感会逐渐丧失。等五感全失的时候,回魂丹才能起效。这试药的配方……便是我改良之后的回魂丹配方。”
他忽的反应过来:“所以你一开始就不只是在让我试药,你是在救我……”
“嗯。”渡九渊紫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身上那颗唯一的回魂丹,必须在你五感全失的瞬间服下。早了没用,晚了……也来不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所以这半个月,你得待在我身边。我不能让你死。”
沈栖舟哑声道:“所以你之前说半个月就能稳住病情,是在骗我?”
渡九渊没接话。
“你说我半个月之后就能回京城……也是在骗我?”
渡九渊还是没接话。
“渡九渊。”沈栖舟轻声唤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是知道真相,就不会配合你了?”
渡九渊的手指蜷了蜷,终于开口:“你会害怕。”
“我不怕。”沈栖舟摇头,“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他顿了一下,“舍不得他们,也舍不得……你。”
五感尽失,如同炼狱,感觉不到、触碰不得……这种痛苦,估计没几个人能够承受。
渡九渊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他别开脸,盯着墙角那盏油灯看了片刻,才哑声说:“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沈栖舟忽的伸出手,握住了渡九渊搭在膝盖上的手。
渡九渊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看出来了……你心里没底。”沈栖舟轻声说,“但你别怕,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渡九渊猛地转过头,紫眸里映着沈栖舟坚强倔强的脸。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没能说出消极的话来。
他反手握紧了沈栖舟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只有这样,才能留住他。
……
翌日清晨,沈栖舟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嗅觉彻底消失了。
院子里种着几丛栀子花,花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挂着晨间的露水。
他凑近闻了闻,却什么都没闻到。
他又端起矮柜上的药碗闻了闻,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渡九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早膳,紫眸不忍地落在他身上,嘴唇紧抿着,一言未发。
沈栖舟放下药碗,为免渡九渊过度担心,便冲他笑着撒了个谎:“可是加了黄连?怎么这么苦?想来,我这味觉还未尽失。”
渡九渊:“……”
他将早膳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
沈栖舟端起粥喝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嚼了嚼,挑着眉吐槽:“好咸。”
渡九渊则摇头:“这菜没放盐,根本就不咸。”
沈栖舟顿时有些尴尬。
渡九渊拿出一颗药丸递过来:“吃了。”
沈栖舟吃了药,但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好苦。”
渡九渊又摇头:“……是糖。”
沈栖舟:“……”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们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们,我尊重你的意愿。”
“……嗯。那就先别说了吧。”
*
上午,新县令前来报到。
此人姓王,名知远,是谢昭时的门生。
王知远年纪不到三十,面容清瘦,穿一身青色官袍,气质虽算不上出众,但站姿笔直。
他跪在偏厅地上,朝沈栖舟行了大礼:“臣王知远,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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