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人,比翠儿说的要多得多。”厉无烬竖起三根手指,“少说也有三百人,而且个个带着兵器,不像是普通的山匪。”
苏珩皱眉:“你看清了?”
“我大致数过,光是前院就有一百多人,后院还有一些,但我怕暴露行踪,没敢靠太近。”厉无烬蹙眉,“而且他们穿的不是山匪的衣裳,是统一的黑色劲装,一看便知是有组织的。”
沈栖舟沉默了片刻,忽问:“你可有看到女人?”
厉无烬摇头:“没有。每处房间我都去查探过,柴房厨房都去过,并未发现女人的踪迹。”
“翠儿说她曾被关在柴房里,还说寨子里有上百号人。”沈栖舟站起身,面容严肃,“可现在的情况是,寨子里有三百多人,且全都是男人,没有发现女人。除去那些女人被他们提前藏起来这一可能,那便是翠儿在撒谎。”
苏珩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沈栖舟没急着回答,转身看向傲烜烈:“傲大哥,你的人如果硬攻,有多大把握?”
傲烜烈沉吟片刻:“加上苏大人的人和那些衙役,三百人若是硬攻……能赢,但伤亡不会小。而且山上地形复杂,他们占着地利,我们定会吃亏。”
“那就先不急。”沈栖舟走到一块石头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咱们等天黑再说。”
“等天黑?”厉无烬挑眉。
“嗯。”沈栖舟拧上水囊,“天黑之后,他们看不清我们有多少人,我们也看不清他们有多少人。但我们可以点燃火把,把声势造大,让他们以为来的人不止三百。如此一来,主动权便在我们手中。”
“虚张声势?”厉无烬显然来了兴趣,“有意思。”
渡九渊没参与这事的讨论,只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你不舒服?”
“没有。”沈栖舟反握住他的手腕,“我在思考。”
渡九渊抿了抿唇,耳根微红,任由他这么握着自己。
苏珩紧紧盯了两人一会儿,随即移开视线,开始安排人手去砍树枝做火把。
傲烜烈带着傲古堡的弟子去附近巡逻,厉无烬又消失在了林子里,说是再去探探寨子里的情况。
玄尘守在沈栖舟身侧,白发在昏黄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你觉得翠儿会是谁的人?”玄尘低声问。
“李复儿。”沈栖舟自然松开渡九渊的手,从地上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勾勾画画,“影阁查到的消息是她最后出现在万厄山,然后线索就断了。”
“出发之前,我又去寻了一趟翠儿,问她认不认识一位叫做李复儿的人,她的表情……很有意思。嘴上说不认识,可眼神却出卖了她。”沈栖舟继续说,“就好像……李复儿确实是在寨子里,但不一定是被人抓上去的。”
渡九渊不解:“可她一个姑娘家的,主动上土匪窝做什么?”
“若恶虎寨本来就是她的地盘呢?”沈栖舟用树枝在地面上戳洞,“你想想,李澈蛰伏这么多年,暗中攒了不少家底。他在临安和景蓝县都有宅子,那在万厄山上有个寨子,也不奇怪。”
玄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虽然只是猜测,但不无道理。”
渡九渊冷哼一声:“所以那个翠儿,真是故意下山报官的?”
“嗯。”沈栖舟扔掉树枝,“目的就是引我们上山。至于为什么引我们上山,得上去了才能知道。那当家的,是敌是友,不得而知。毕竟……这一路上,咱们并没有被他们埋伏,不是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珩的人做了上百支火把,呈一字排开,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望去,队伍庞大,看起来倒像是来了上千人一般。
傲烜烈的人分成三队,一队走正面上山,两队从两侧包抄。
厉无烬在前面带路,他探了两次山,已经把上山的路线摸得个七七八八了。
沈栖舟走在队伍中间,渡九渊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玄尘则走在他前面,手按在腰间的铜钱上,随时保持警惕。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座寨门骤然出现在众人前方。
寨门是用粗大的圆木做的,足有两丈高,上面还钉着铁皮,看起来很是结实。
寨门两侧有两座箭楼,上面有火把,却没看到人影。
“没人?”苏珩皱眉。
厉无烬也皱起了眉:“我之前来的时候,箭楼上还有人。”
沈栖舟从箭楼方向收回视线,又看向紧闭的寨门,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苏珩,做好准备,情况不对直接硬攻。”
“大理寺办案,还不速速开门!”苏珩受到示意,朝着寨门方向喊了一声。
寨子里异常安静,无人回应。
苏珩继续说:“再不开门,我们就硬攻了。”
还是没动静。
苏珩回头看了沈栖舟一眼,沈栖舟朝他点头。
苏珩抽出佩剑,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两名官差抬着根粗大的圆木,开始撞门。
撞了三下,寨门还是纹丝不动。
一阵微风吹过,沈栖舟忽的开口:“等等。”
撞门的官差应声而停。
沈栖舟靠近寨门,伸手摸了摸门上的铁皮。
如他所料,铁皮是凉的。
但……这门缝里隐隐透出来的风,却是暖的。
“里面有火把。”沈栖舟退后两步,抬头看向箭楼,“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但故意不开门。”
他朝着寨门方向喊了一声:“李复儿,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想来对当今朝廷并非全是敌意。倒不如开了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寨子里安静了一瞬,寨门缓缓被人打开。
门后站着一排黑衣劲装的汉子,个个手持兵刃,神色凶狠。
他们自动为中间让出一条道,一名男子从后方缓缓走出。
这人穿着一身深蓝色长袍,头发用玉冠束着,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你是……”沈栖舟蹙眉。
那人朝着沈栖舟微微一笑,声音清朗:“在下李复。复国的复。”
沈栖舟:“……”
这人眉眼和李澈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李澈阴郁,这人却笑得如沐春风。
如果不是明显的喉结和那身气度,沈栖舟真会以为他是哪家的小姐在女扮男装。
这李复儿,还有个哥哥?
还是说,一直以来,李复儿其实就是个男子。
“请。”李复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家父承蒙诸位照顾,在下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
沈栖舟蹙眉:“照顾……倒是谈不上。”
苏珩的手按在剑柄上没动。
傲烜烈也紧绷着脸,目光在寨子里警惕扫视。
厉无烬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鞭子,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玄尘面色如常,但手已经扣住了腰间的铜钱。
渡九渊直接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甜腻的气味顿时飘入寨门之中。
李复身后的汉子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紧张。”李复摆摆手,示意手下退下,“在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请诸位进来坐坐。”
他再次看向沈栖舟,目光在他黑黢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他身后那几人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想来这位就是大胤的皇帝陛下吧?”他朝着沈栖舟拱了拱手,“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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