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九渊见他愣在原地,隔空将药从他手里带了回来:“你中了谷口的瘴气,不出一日便会浑身溃烂而亡。吃不吃,随你。”
沈栖舟:“?!”
怪不得从迷阵里出来后他胸口就闷得慌,他还以为是累的。
他赶紧上前抢过药丸,囫囵塞进嘴里,咽下去才发现味道是甜的。
“……”沈栖舟咂吧了下嘴,“你骗我???”
“嗯。”渡九渊轻轻勾了勾唇,“是糖。”
沈栖舟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揍人的冲动:“渡谷主,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耍我?”
渡九渊没接话,转身回到石床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本书翻看。
沈栖舟浑身湿透,水滴顺着衣摆还在往下落,于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洼。
他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开口,干脆走到石床边,在距离他不远处,一屁股坐了下去。
渡九渊翻书的动作顿住,侧头瞥了他一眼。
沈栖舟没理会,伸手拧了拧衣袖上的水,又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有好些不小心溅到了渡九渊的书页上。
渡九渊一把将书合上,丢到一边,声音冷了几分:“你故意的?”
“不是。”沈栖舟厚着脸皮道,“我浑身都湿透了,不这样做,难道要当着你的面将衣服脱了?”
“……”渡九渊紧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走到墙边,从凹槽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扔向他。
沈栖舟伸手接住,发现是件淡紫色的长袍,料子摸着很软,还带着淡淡的药草味。
“换上。”渡九渊丢下这话,便转身背对他,走向石室的另一头。
沈栖舟见他在这件事上倒是有些风度,颇感意外。
不过他并未多想,三两下脱掉湿透的衣裳,换上了那件长袍。
袍子有些长,他穿到身上后,下摆还拖在地上。
这袖子也长出了一截,他卷了两道才勉强露出指尖。
“好了。”沈栖舟颇为不适应地扯了扯松垮的衣襟,朝渡九渊走近,“玄尘到底在哪儿?”
渡九渊转身问他:“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夫君。”沈栖舟没怎么犹豫,直接对他说了真话。
渡九渊眸色一凛,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半晌才低声道:“你果真是大胤皇帝……难怪……”
“嗯?”沈栖舟满眼疑惑地望着他,“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渡九渊掩去眸中的复杂,双手背于身后,转过身,按下石壁上的一处开关,朝着身后的沈栖舟说,“跟我来。”
暗门缓缓滑动,门后却一片漆黑,渡九渊毫不犹豫地迈步往里走。
沈栖舟来不及多想,紧跟上他,进了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夜明珠,光线幽幽,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沈栖舟急急跟在渡九渊身后,衣裳下摆拖在地上,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他提了提下摆,忍不住问:“玄尘到底怎么了?”
渡九渊没回头,步子迈得稳健:“你自己看。”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
渡九渊抬手按在门边的石壁上,掌心贴上去停了片刻,石门缓缓朝两侧滑开。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还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沈栖舟心里一紧,快步越过渡九渊冲了进去。
这间石室比外面那间略大一些,四壁摆满了木架,上头放满了瓶瓶罐罐。
最里面的位置有一张石床,沈栖舟一眼便瞧见了上头躺着的人。
那人白发散在枕上,脸看起来竟毫无血色。
“玄尘!”沈栖舟忙扑到床边,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指尖触到他鼻端时,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流拂过。
还活着就行。
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玄尘的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血。
玄尘衣裳微敞,露出的锁骨下方能看到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他这是怎么了?”沈栖舟扭过头,红着眼睛问渡九渊。
渡九渊正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显然没打算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玄尘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闯进回魂谷的时候中了谷中的瘴毒,还能硬撑着一路走到谷底,也算他有些本事。只可惜……他在找到我的时候,已经快要不行了。”
说到此处,他扬了扬头,“我虽已把他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但他体内的毒还没清干净,得慢慢调养。”
沈栖舟紧握玄尘的手,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
他心里一沉:“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渡九渊没回话,只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出颗药丸,上前递给他:“等他身上的毒再解几分,自然会醒。”
沈栖舟接过药丸,忙塞进玄尘嘴里。
此药丸入口即化,玄尘吃了后,脸色好了不少。
沈栖舟见状,暂时松了口气。
“他来找我,”渡九渊站在床边,静静垂眸看着玄尘,“是为了要回魂丹。”
沈栖舟手指蜷了蜷:“我知道。”
“回魂丹我有。”渡九渊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我不会交给他。”
沈栖舟猛地抬眸:“为什么?”
“因为这回魂丹……世间仅剩最后一枚。”渡九渊转身走向门口,“而我拿着这药还有用,不可能给他。”
沈栖舟忽的愣住。
“但……他昏迷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渡九渊在门口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说,若是他撑不过去,就让我把回魂丹交给你。”
“……”沈栖舟下意识收紧玄尘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所以……他竟是为了你,才不顾自己性命,硬闯回魂谷的。”渡九渊转过身来,声音忽的轻了下去,紫色的瞳孔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如今你也能不顾危险前来回魂谷寻他……你与他,还真是情比金坚。”
沈栖舟尽可能将眼泪给逼回去:“他是我夫君,我不会丢下他不管。回魂丹的事另说,他现在这副样子,我得守着他慢慢好起来。”
“……”渡九渊紧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出了石室。
石门缓缓合上,室内安静下来。
沈栖舟拉过玄尘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掌心是凉的,脉搏跳得又慢又弱,沈栖舟再也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这下好了,回魂丹没戏不说,你还差点丢了性命,简直是个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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