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从树上折了根三尺来长的粗树枝,扯下腰带系上瓷瓶,又爬回树上骑稳当,举着那根树枝去够最近的那颗珠子。
这次靠近珠子,他的手没被弹开。
他用手上的东西朝着珠子轻轻戳了戳,珠子被带动着晃了晃,还发出瓷瓶碰撞珠子的清脆声响。
沈栖舟加大力道,又戳了一下。
那珠子晃得更厉害了,光线忽明忽暗,连着珠子的细线也跟着抖动。
不多时,整片空中的珠子都被细线带着剧烈晃动起来。
他不再犹豫,对准那颗珠子连戳好几下。
瓷瓶撞上珠子的声音越来越脆,珠子的光闪得也越来越快。
最后一下,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珠子“嘭”地一下,应声而碎。
光线骤然暗下,头顶的玉兰花像是被人揭开一层纱,露出了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那些珠子还在亮,但离他最近的那颗,只剩下半截细线摇摇垂下。
阵眼被破坏,周围的玉兰树开始变得透明,树干的轮廓忽隐忽现,像是水墨画被水洇开了般,愈发模糊。
沈栖舟赶紧从树上滑下来,踩着已经开始碎裂的地面,朝着远处的黑暗奔去。
随着他的脚步落下,玉兰花的花瓣纷飞尽碎,连带着他身后的玉兰树林,彻底消失……
沈栖舟喘着粗气往前跑,一步也不敢停歇。
直到面前出现光点,而后随着他的靠近愈扩愈大。
光线太过刺眼,他揉着眼睛适应片刻,眼前的景色忽的一变。
他又回到了回魂谷谷口。
眼前有道灰蓝色的人影背对着他。
“苏珩?!”沈栖舟心中一喜,边喘气边奔向他。
苏珩闻声回头,瞳孔先是一缩,随即反应过来,也朝着他的方向施展轻功,快速奔来:“陛下!”
沈栖舟紧绷的神经稍稍得以松懈。
就在他快要伸手触碰到苏珩时,脚下传来一阵落空感,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直直往地下坠去。
“陛下!!!”
沈栖舟只来得及看清苏珩惊慌失措的脸,而后地面迅速合上,硬生生将两人隔绝开来。
……
沈栖舟周围一片黑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还在迅速往下坠。
他忙低头往下方望,只见一处亮白的光点在他面前迅速放大。
穿透光点,他又穿过层层白雾,忽的掉入了一方暖池。
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掀起了一阵巨浪。
沈栖舟憋着气扑腾,左手慌忙撑着一块硬邦邦还有些硌手的东西,迅速从暖池内浮出水面。
“咳咳咳!”虽然他及时憋了气,但肺里还是呛了些水。
视线模糊一片,左手还搭在那块石头上做支撑。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抬起湿漉漉的右手,准备擦拭自己的眼睛,一道陌生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头顶缓缓响起:“摸够了?”
这声音带着一丝尽可能克制的怒意。
沈栖舟大惊失色。
还他妈的有反转?!
他左手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右手加快速度擦干净眼睛上的水渍,而后抬眸看向面前之人。
水雾氤氲间,他先是看见了一头白发。
这和玄尘那席雪白的长发不同,这人的头发带着些银灰色的光泽。
他的长发散在肩侧,发尾浸在水里。
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五官轮廓立体,鼻梁也高,不厚不薄的淡唇,加之那双浅紫色的眼……如琉璃般漂亮。
此刻正微微眯着眼,毫不客气地对他进行打量:“你……”
他顿了一瞬,忽的蹙起了眉,愠怒道,“你打算摸多久?!”
沈栖舟愣了片刻,目光下意识往下移。
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搭着那人的腹部。
触感硬邦邦的,能感觉到轮廓分明的线条。
他手指头动了动,不小心又摸了一下。
卧槽,这人的腹肌……竟比他的还要紧实。
“你耳朵是聋的?”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对、对不起……”沈栖舟被吓一跳,赶紧松手往后蹬了两步,后背撞上池壁,疼得他龇牙咧嘴。
与此同时,水花四溅,还不小心溅了对方一脸。
沈栖舟:“……”
那男人:“……”
“我不是故意的。”沈栖舟忙举起双手道歉,“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真不是故意打扰你沐浴,也不是故意摸你腹肌的……”
“……哼。”那人紧抿着唇,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沈栖舟这才发现他的指节修长,骨节也很分明,手腕上还系着根红绳,绳上坠了颗绿豆大的白玉珠子。
见男人不说话,沈栖舟赶紧收回视线,缩在池子角落打量四周。
这地方是个天然石洞,顶上开了个口子,光线从上面透下,照亮了这方池面。
这池子不算大,热气腾腾,水很清澈,能看到底下如彩玉般的石头。
附近石壁上凿有几个凹槽,里头放着瓷瓶和木盒。
另一边靠墙有张石床,上面铺着淡色的褥子,旁边摆着张矮几,几上搁了本书和半盏凉透的茶。
他应该不是再入迷阵,而是已经打入了回魂谷内部。
沈栖舟见他不说话,索性主动开口问道:“你是渡九渊?”
那人瞥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径直从水中站起身来。
沈栖舟吓得赶紧别开脸。
但还是瞄见了这人腰窄、腿长,身上还没赘肉,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身子。
他从池边扯了件外袍披上,系带子的动作不急不缓。
“回魂谷从不接待外人。”渡九渊终于舍得开口说话,不过语气听起来却不怎么好,“眼睛瞎了就去治眼睛。没看见碑上写着擅入者死?”
“……我是来找人的。”沈栖舟也跟着他站起了身。
但他浑身早已湿透,衣裳紧贴在身上,凉得他直打哆嗦,“他叫玄尘,是一名白头发的年轻男子,他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大概半个月前进入回魂谷。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渡九渊系带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紫瞳在幽暗的光线里看不出情绪。
他紧盯着沈栖舟看了片刻,忽的讽刺道:“找人?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沈栖舟:“……”
这人的嘴,可真他妈的毒啊。
沈栖舟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池子里爬出来,衣裳往下滴着水,他也没时间顾得上,“他在你这儿,对不对?”
渡九渊没接话,转身走到石床边坐下。
他拿起矮几上的书翻了一页,全当沈栖舟不存在。
“……”沈栖舟站在原地,身上的水还在答滴答地往下落。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那人还是没理自己,沈栖舟索性走近那人,蹲在他面前,仰起头看他:“渡九渊,你知不知道玄尘在哪儿?”
渡九渊垂眸瞥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翻书。
沈栖舟心里窝火,大着胆子伸手,将他的书一把按住:“我在跟你说话。”
渡九渊的视线落在沈栖舟按书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很是不满地抬眸,对视上他的眼睛:“你弄湿了我的书。”
沈栖舟一愣,下意识松了手中的力道:“回头我赔你就是了,麻烦你先回答我问题。”
“这是孤本。”
“那我给你抄。”
“……聒噪。”
沈栖舟不依不饶:“快回答我问题。”
渡九渊抿了下唇,从他手里抽出书,合上之后搁到一边。
而后他起身走到墙边,从凹槽里拿了个瓷瓶出来,倒出颗黑黢黢的药丸,递给他:“吃了。”
沈栖舟下意识去接:“这是……什么东西?”
“哑毒,吃了变安静。”
沈栖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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