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的灯,亮了一整夜。
  萧戾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
  他抬眸看向殿外,方才后知后觉,这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白。
  “几时了?”
  “回王爷,卯时三刻。”守在门口的侍卫低声回话。
  “嗯。”萧戾起身,活动了下略微僵硬的脖子。
  这几日,为了让沈栖舟好好养病,这些折子全压在他和谢昭时头上。
  他们忙得晕头转向,沈栖舟则天天在寝殿里躺着,也不知道是真老实,还是在装老实。
  如今终于得到片刻空闲,他眉眼逐渐舒展,迈步就往寝殿方向走。
  几日不见,也不知道沈栖舟想他了没。
  寝殿门口,小福子正端着早膳准备进去。
  见到萧戾,他身子一抖,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王、王爷!”
  “慌什么。”萧戾瞥了他一眼,率先伸手推开门。
  小福子只能跟在他后头,挪步进去。
  寝殿里光线昏暗,拉着帷幔。
  龙床上的人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埋在里面。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萧戾连日以来的疲惫感,瞬间冲淡了不少。
  “栖舟?”他靠近床边坐下。
  “……”被子里的人没应声。
  “睡着了?”萧戾皱了皱眉,“栖舟,捂着睡对身子可不好。”
  他边提醒边掀开被窝里那人头顶的被子。
  “王爷,这……陛下刚睡着,要不还是别……”小福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被子有阻力,萧戾没完全扯开。
  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视线在这人露出了一截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脸色顿时黑了下去。
  他加大力道,将被子掀开。
  只见李茶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跟他对视上:“早上好啊,王爷。”
  “……”萧戾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迅速起身,冷声质问:“沈栖舟呢?”
  “走、走了……”李茶咽了口唾沫,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裹着被子往后缩,“他说他要去找玄尘,让我替他当几天皇帝……”
  萧戾沉下脸,视线落向一旁低垂着头的小福子身上:“福公公,本王派你时时刻刻盯着陛下,你就是这么替本王做事的?”
  “王爷!”小福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陛下留了信……”
  “……”萧戾深吸了两口气,一把夺过信,拆开来看。
  信上只有几行字:
  “我去找玄尘了,很快就回来。你别生气,也别怪小福子和李茶,都是我逼他们的。你们好好处理朝政,乖乖等我回家。爱你们的栖舟。”
  末了,他还在后面画了个可爱的亲亲表情包。
  萧戾彻底冷下脸来,将信小心塞入怀中。
  很快就回来?
  不知会一声,一个人骑上马往西南跑,身上连个护卫都不带,这叫很快回来?!
  “传令下去。”他尽可能压抑心中的怒火,“封锁消息,暗中派人沿官道往西南方向追。”
  “是!”
  侍卫出去时,刚好和端药进门的谢昭时擦肩而过。
  “怎么了这是?”谢昭时见萧戾脸色不对,忽见床上裹着被子的李茶,瞬间反应过来。
  他将药碗放下:“走多久了?”
  小福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昨夜丑时前后走的……”
  谢昭时眉头微蹙,将药碗放在桌上,尽可能保持冷静:“城门卯时开,现在追还来得及。让京畿卫队的人先往南追,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出直隶地界。”
  “我的人已经去追了。”萧戾冷声说。
  “那也不够。”谢昭时摇头,“以他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我们会派人去寻他。他若是存心躲着我们走小路,再加之易容打扮一番……”
  萧戾的拳头逐渐收紧。
  这时,刚从校场回来的陆去疾,身上的甲胄还未来得及换,便大步跨进门来:“陛下陛下!末将又给你带了甜果子回来!”
  寝殿里没人回应他。
  陆去疾脚步一顿,看到床上裹着被子的李茶,脸色骤变:“陛下人呢?!”
  “跑了。”萧戾冷冷吐出两个字。
  “跑了?!”陆去疾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往哪儿跑了?!你们没去追?!”
  “已经派人去追了。”谢昭时瞥了他一眼,“但他既然能想到这一出,就不可能会让我们轻易找到他。”
  陆去疾急得就要往外冲,忽的想到什么,脚步一顿,忙回头问:“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跑?”
  萧戾无奈解释:“……去找玄尘了。”
  陆去疾立马反应过来:“他一个人去了万蛇山?!”
  “嗯。”
  “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陆去疾急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你找不着。”楚清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几人回头,只见楚清禾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张纸条,脸色也不太好看。
  “影阁的人昨夜就看见他出城了。”楚清禾走进寝殿,将纸条搁置桌上,“他们暗中跟到城南三十里,见他换了匹马,继续往西南方向去了。影阁的人紧跟到天亮,奈何他策着马,速度太快,他们……在岔路口跟丢了。”
  “跟丢了?”萧戾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这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影阁,原来是浪得虚名。”
  楚清禾脸色沉了沉:“我已放下话,若是陛下出事,让他们提头来见。”
  殿里安静了一瞬。
  谢昭时再次出了声:“吵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找到陛下,确保他安全;第二,宫里不能乱。”
  他看向床上裹着被子的李茶,“还得委屈你继续装下去。”
  李茶生一脸无可恋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嗯。”谢昭时点头,“陛下养病这段时间,不见外臣,不上朝。你只需要躺在寝殿里,装病就行。”
  “你们不迁怒于我?”李茶问出了自己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不会。”萧戾冷声说,“你老实待着就行。你对我们……还有用。”
  “……”要是没用,他估计就要被这几位爷分分钟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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