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当天,天还没亮,沈栖舟就被小福子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繁琐的服饰一层层往他身上套。
十二旒垂在眼前,稍微动上一下,就引得其哗啦作响。
“陛下的冕服改了三次,礼部那边说这是大胤开国以来规制最高的一次。”小福子边替他整理衣摆边说,“六位皇夫的礼服也送到了,摄政王那件袖口让改短了半寸,楚大人那件腰身又收了一次,陆将军那件说是肩膀紧了……”
“行了行了。”沈栖舟笑着打断他,“你怎么比我还要操心。”
小福子嘿嘿一笑,随后退到一旁。
吉时到,沈栖舟乘辇前往太庙。
太庙前的广场上,百官分列两侧,规格仪仗惊人。
六个人站在丹陛之下,呈一字排开,皆穿着玄底金绣的皇夫礼服。
萧戾站在最左边,螭纹盘踞袖口,衬得他整个人挺拔如松。他腰背笔直,目光比平日柔和了不少,正越过冕旒直直落在沈栖舟身上,嘴角极轻地勾着。
赫连战站在他旁边,狼纹沿着衣襟蜿蜒而下,金线在日光下灼灼发亮。他脸上难得没有嬉笑的神色,下颌微微扬起,此刻颇像草原上巡视领地的狼王。
谢昭时站在中间,鹤纹在袍角处舒展,一派温润端方。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看向沈栖舟的眼神深情款款。
陆去疾站在谢昭时右边,虎纹从肩头一路铺到腰侧,衬得他整个人精神越发抖擞。他站得笔直,眼睛却红了一圈,正紧抿着嘴唇,生怕落下泪来。
玄尘站在陆去疾旁边,云纹在衣摆上若隐若现。白发用玉冠束起,彰显清冷出尘的眉眼。他面色平静,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沈栖舟,片刻不离。
楚清禾站在最右边,梅纹从领口蔓延至袖口,衬得他整个人说不出的清雅矜贵。他披着皇夫制式的玄色大氅,没了那件狐裘,脸色看起来倒是比往日里多了几分血色。
沈栖舟从辇上下来,沿着汉白玉御道一步步地走向他们。
冕旒轻轻晃动,六个人的脸在珠玉间时隐时现……
他强压着躁鼓的心跳,于六人面前站定。
与此同时,只听礼官高声喊道:“册封皇夫大典,开始!”
沈栖舟从托盘里拿起第一道金册:“萧戾。”
萧戾眸光微动,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沈栖舟展开金册,声音清悦好听:“摄政王萧戾,秉性忠正,功在社稷。自朕登基以来,辅弼朝堂,镇守四方。今,册封其为皇夫,位同皇后,与朕共享荣华,钦此。”
萧戾双手接过金册,抬眸看他。
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如墨般,浓得怎么也化不开。
“臣,领旨。”
他起身退到一旁,沈栖舟拿起第二道金册:“赫连战。”
赫连战上前单膝跪下,背脊挺得笔直。
“赫连战,曾为北疆之主,如今归附大胤。以北疆万里山河为聘,诚心可鉴。今,册封其为皇夫,位同皇后,与朕共赴白头,钦此。”
赫连战勾着唇角接过金册,仰头望向他:“臣,领旨。”
沈栖舟继续拿起第三道金册:“谢昭时。”
谢昭时跪下的姿态都带着书卷气息,衣袍铺展在地上,如同一幅唯美的画。
“左相谢昭时,学贯古今,德才兼备。自朕潜邸之时,便悉心教导,匡扶社稷。今,册封其为皇夫,位同皇后,与朕执手偕老,钦此。”
谢昭时眼底有流光转动,他接过金册,抬眸看向沈栖舟,轻声说:“臣,领旨。”
到了第四道金册,沈栖舟一如既往地认真:“陆去疾。”
陆去疾急忙上前两步跪下,因动作幅度较大,卷起一阵风,掀起一侧袍角。
“镇国将军陆去疾,忠勇可嘉,战功赫赫。随朕征西陲、灭东隅,出生入死,忠心不二。今,册封其为皇夫,位同皇后,至死不渝,钦此。”
陆去疾红着眼睛接过金册,忙稳住心绪,哽咽道:“臣,领旨。”
第五道金册,沈栖舟将视线落向面前一人:“玄尘。”
玄尘微微颔首,上前跪下。
“公子玄尘,清修出世,慈悲为怀。数次救朕于危难之中,舍身护持,功德无量。今,册封其为皇夫,位同皇后,与朕携手一生,钦此。”
玄尘唇角轻勾,伸手接过金册:“臣,领旨。”
最后一道金册,沈栖舟将视线转向楚清禾。
楚清禾听到他在叫自己的名字,睫毛颤了颤,忙上前跪下。
“楚清禾原是南楚旧主,深明大义。携南楚故地归附,诚心归顺,功在社稷。今,册封其为皇夫,位同皇后,与朕共度余生,钦此。”
楚清禾鼻尖一酸,接过金册,轻声应道:“臣,领旨。”
六道金册颁完,六人立于丹陛之下,沈栖舟则站在最高处,红着眼眶看向他们。
微风轻抚鬓边的碎发,扫过他的脸颊,也扫过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
与此同时,礼官扯着嗓子喊道:“礼成!”
百官山呼万岁,太庙屋檐上的铜铃也跟着应声而响。
六人的容貌皆为俊朗非凡,他们神色各一,但目光却异常统一地落在沈栖舟脸上。
至此,他们的沈栖舟,在全天下的人面前,公示着他们的身份。
这不同于情人之间的互诉衷肠,他们在情定终生,亦是他对他们……最为深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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