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脚步顿了顿，故作镇定地回头看向楚云霄。
楚云霄站在密宫门口，虽然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依旧犀利。
他朝阿史那冷笑一声：“赫连战会派人来救朕？怎么，你们北疆的陛下不再哄着大胤的那位玩儿了？”
阿史那面不改色道：“陛下误会了。属下虽是北疆人，但当年在街边快饿死的时候，是陛下给了属下一口饭吃。这份恩情，属下一直记着。”
楚云霄微微眯眼：“所以？”
“所以属下听说陛下还活着，就一直在找机会接应。”阿史那往他跟前靠近了两步，神色十分诚恳，“景王为了讨好大胤皇帝，竟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囚禁，还转手就将大胤拱手相让。属下……实在是看不下去，颇为陛下鸣不平。”
楚云霄紧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却无济于事。
半晌后，他忽的笑出声：“你倒是忠心。不过……你觉得，朕凭什么相信你？”
阿史那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他：“这是属下这些年攒的银票，陛下出去后总归需要花销，属下如今全都交给陛下。还有这个……”
他又摸出一块令牌，“这是属下偷偷私藏的北疆通行令。陛下若是想往北边躲，这块令牌，定能派上用场。”
楚云霄接过令牌看了看，遂又扔了回去：“朕不去北疆。”
他考虑一瞬，又问，“如今朕身份敏感，你就不怕大胤那位知道后，给你安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一刀砍下你的头？”
阿史那摇头：“属下一直躲在暗处，他不可能知道。况且……属下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为了陛下，就算是死，也值得。”
楚云霄沉默半息，终是迈步踏出密宫：“行，朕就信你一回。”
阿史那恭敬行礼，唇角微勾：“是。”
两人刚绕出密宫所在的后院，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阿史那迅速拉过楚云霄躲进旁边的假山之后。
几名身着黑衣的人从回廊那头跑过来，为首的那人看见密宫门口倒了一地的守卫，脸色大变：“快！有人劫狱！”
阿史那蹙了蹙眉，压低声音对楚云霄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
楚云霄看向那几名黑衣人，忽而一笑：“那是朕的人。”
阿史那一愣。
楚云霄已经走出假山，朝那几名黑衣人喊了一声：“朕在这儿。”
几名黑衣人的目光纷纷落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扑通跪下：“陛下！属下可算是找到您了！”
“嗯。”楚云霄走上前，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守卫，“把这些人处理干净，换个地方说话。”
阿史那一怔，忙上前行礼：“陛下，属下来处理就成。”
楚云霄蹙眉：“你？”
阿史那点头应道：“属下会在他们身上留下酥骨香，将线索直指北疆。届时，景王爷便怀疑不到咱们身上，还会和赫连战起内讧，可谓是一举两得。”
楚云霄沉默一瞬，不疑有他：“你倒是个机灵的。行吧，速去速回。”
“是！”
半个时辰后，城南一处废弃的宅子里。
楚云霄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主位上。
几名黑衣人跪在他面前，为首的那人抬起头，眼眶通红：“陛下，属下找了您大半年，还以为您……”
“以为朕死了？”楚云霄冷笑道，“楚清禾那臭小子将朕关在密宫里，每日送饭送水，虽说不放朕出来，但也没打算让朕死。不过他想让朕就这么被关在密宫里一辈子……这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黑衣人咬牙痛斥道：“景王爷竟如此狠心！”
楚云霄摆摆手：“他狠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说说吧，如今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黑衣人忙道：“大胤那边，沈栖舟登基后把南楚分了省，改名叫什么江南道、岭南道。百姓倒是没什么反应，那些老臣……也都归顺了。”
楚云霄脸色阴沉：“楚清禾呢？”
“他没在南楚多做停留，此刻已经在回大胤的路上了。”黑衣人继续道，“对了陛下，属下前几日得了条消息，沈栖舟……好像在微服私访。”
楚云霄猛地坐直身子：“在哪儿？”
“西陲故地，一个叫做柳树沟的小村子里。据说是为了将一位名唤‘如烟’的老相好的尸体，送回故土。据属下的人观察，这守在他身边，明面上的侍卫……一个也没有。但尚且不知暗卫数量，属下便没敢轻举妄动……”
阿史那站在角落，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西陲故地，柳树沟。
那不就是李茶现在所待的地方？
跟踪李茶的，果真是楚云霄的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消息传回去。
楚云霄若有所思，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沈栖舟……朕正愁找不到机会，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忽的看向黑衣人，“消息确定可靠？”
“确定可靠。咱们的人亲眼看见的，那人和现任大胤皇帝的画像，一模一样。”黑衣人肯定道。
楚云霄冷笑一声：“好，很好。”
他转向阿史那，“你叫阿史那是吧？”
阿史那忙躬身：“是。”
“你救了朕，朕记下了。”楚云霄拍拍他的肩，“你既然跟了朕，往后就是朕的人。等朕杀了沈栖舟，夺回江山，少不了你的好处。”
阿史那低下头：“多谢陛下。”
楚云霄又看向那几名黑衣人：“速速召集人手，三日后，动身去西陲。这次，朕要亲手宰了那个臭小子。”
众人齐声应道：“属下遵旨！”
“陛下万万不可。”阿史那忙出声制止。
楚云霄及那几名黑衣人皆是面色一僵。
楚云霄沉声道：“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可？”
阿史那面带严肃道：“陛下，万一那人只是个替身，是沈栖舟迷惑敌人的障眼法……陛下不就中计了？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沈栖舟，当真会大老远地跑去西陲故地村落，只为让一个青楼男子入土为安？那景王爷又为何……策马赶回大胤，而不是去西陲故地寻人？”
“……”楚云霄冷静思考一瞬，缓缓点头赞同，“你说得不无道理……魑魅。”
为首的黑衣人抱拳应道：“属下在！”
“速速去查沈栖舟是否还在大胤宫中。若是不在，再动身前往西陲也不迟。”
“若是……在呢？”
“若是在……”楚云霄眸中闪过杀意，“那便想个法子，将他引出宫，再趁机……杀了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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