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行了。”沈栖舟将筷子放下,“今晚大家都留下,咱们一起守岁。”
六个人闻言,同时愣住。
赫连战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顿时皱起:“一起?”
“嗯,一起。”沈栖舟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乾元殿正殿又不是塞不下你们几个。咱们摆几张榻,再弄个火盆,烤着火聊天,不比只能满足一人要强多了?”
萧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谢昭时唇角微弯,率先点头:“陛下这个主意好。”
陆去疾愣愣地问:“那……末将也留下?”
沈栖舟被他这副傻样逗笑:“那不然呢?都说了全部留下来了。”
玄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白发垂落,隐隐遮住他微勾的唇角。
楚清禾裹紧狐裘,轻声说:“陛下说得是。”
赫连战小声嘀咕了句“看看你们这不值钱的样子”,最后将视线落回沈栖舟脸上:“那今晚谁挨着你睡?”
沈栖舟拉过他的手,安抚道:“这是守岁,又不是睡觉。睡觉这事儿……我自有安排。”
赫连战反握住他,勉强答应下来:“我都准许你收了他们五个了,我要求排在第一个,不过分吧?”
沈栖舟:“……”好一招先发制人。
不多时,小福子便带着宫人忙活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正殿就布置好了。
几张软榻围着火盆摆成一圈,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盖的被子也是新的。
火盆里炭火烧得正旺,把整个殿都烘得暖融融的。
茶点瓜果摆上了一桌不说,还有几壶温好的酒。
沈栖舟脱了外袍,率先在最中间那张榻上躺下,舒服地长叹了一声。
六个人对视一眼,明争暗斗之下,各自找好位置。
萧戾在最左边那张榻上躺下,和沈栖舟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谢昭时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袍。
陆去疾大大咧咧地往沈栖舟右边那张榻上一倒,差点压着旁边的楚清禾。
楚清禾眸中闪过嫌弃的神色,暗自往旁边挪了挪。
玄尘在最右边那张榻上坐下,白发在烛光里异常显眼。
赫连战在沈栖舟对面的榻上躺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沈栖舟摸了摸脸:“在看什么?”
赫连战理直气壮道:“看我媳妇儿。”
“……”沈栖舟呼吸一促,脸颊的温度在升高,索性翻了个身,面朝萧戾那边。
萧戾勾了勾唇,也在盯着他看。
沈栖舟:“……”这场面,也太他妈的诡异了。
殿里陷入沉寂。
陆去疾忽的开口:“陛下,咱们聊点啥?”
沈栖舟沉思片刻:“嗯……就聊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吧。”
陆去疾立马来了劲:“末将小时候可皮了,八岁就敢骑没驯过的马,还因此摔下来三次,后来知道痛了,才老实。”
谢昭时轻笑一声:“臣小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每日就是读书写字画画,偶尔练练剑法。”
萧戾淡声道:“本王小时候在军营里长大,没什么可说的。”
赫连战侧过身子,面朝沈栖舟:“我小时候在草原上跑马,十岁就能射中天上的鹰。厉害吧?”
楚清禾则细声细语道:“臣小时候……总被人欺负。唯有和陛下相遇的那段时光,方才觉得鲜活起来。”
沈栖舟眸中闪过不忍:“有我在,你今后……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嗯!”
其余人纷纷嗤之以鼻。
唯有玄尘始终处于安静状态,直到沈栖舟点他名:“玄尘,你呢?”
“我小时候一直待在寺里。”玄尘轻声说,“每日只知念经,挑水,扫院子。”
沈栖舟撑起身子看向他:“那你有没有偷偷跑出去玩儿过?”
玄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有一次。被师父抓回来,罚抄了一个月的经书。”
陆去疾顿时大笑出声:“和尚庙里也罚抄书?”
玄尘扫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陆去疾立马摇头:“没有没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还俗的和尚,眼神的威慑力怎么还是这么大?
火盆里的炭发出噼啪响。
沈栖舟百无聊奈地躺了回去,盯着殿顶的藻井发呆。
众人安静了一会儿,赫连战忽问:“沈栖舟。”
“嗯?”
“你记忆中的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沈栖舟一愣。
记忆中的小时候?
他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我小时候……也是被人欺负的那个。”
楚清禾微怔,猛地抬眸看他。
沈栖舟似有所感,朝他摇头:“我没想起来。是我的残魂在异世时的记忆……那时,我是个孤儿,从记事起,便生活在孤儿院里。不过后来……没人再敢欺负我了。”
“为什么?”陆去疾忙问。
沈栖舟捂着嘴笑出声:“我总是不要命地反抗他们,后来他们怕我了呗。”
萧戾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谢昭时唇线紧抿。
陆去疾愤懑道:“今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陛下了!”
沈栖舟轻“嗯”一声。
赫连战冷哼道:“原来在哪个世界,都会有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
玄尘则淡声道:“幸得陛下回来了。”
火盆里的炭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温馨且热闹。
外头传来更鼓声,不知不觉间,已至子时。
小福子端来饺子,每人都有一碗。
沈栖舟坐起身来吃饺子,边吃边问:“好吃吗?”
陆去疾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应道:“好吃!”
赫连战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将自己的那碗默默吃完了。
萧戾吃得慢条斯理,吃完之后放下碗,目光继续落在沈栖舟脸上。
谢昭时吃饺子时,还不忘给沈栖舟添茶。
玄尘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荤食,索性安静坐在一旁看沈栖舟吃。
楚清禾小口小口地吃,偶尔会抬眸观察沈栖舟的表情。
众人吃完饺子,又聊了一会儿家常。
陆去疾率先撑不住,靠着榻就睡了过去。
楚清禾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谢昭时则靠在榻上,闭眼假寐。
玄尘盘腿打坐,主打一个能不多言,就不多言。
赫连战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干脆坐起来,单手支撑着脑袋,盯着沈栖舟看。
萧戾也没睡,目光安静落在火盆里跳动的火焰上。
沈栖舟实在是犯困了,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他被一阵轻微的动静给弄醒了。
睁开困顿的双眼,发现身上多了条被子。
也不知道是谁替他盖上的,沈栖舟微微勾唇,翻了个身继续睡。
天亮的时候,爆竹声又响起来了。
沈栖舟再次睁眼,发现六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都在旁边盯着他看。
他愣了片刻:“你们……在看什么?”
赫连战勾勾唇:“在看可爱的小懒猪睡懒觉。”
沈栖舟坐起身来,揉着眼睛笑骂道:“你怎么总爱给人起外号?”
赫连战挑挑眉:“这叫爱称。”
小福子带着宫人进来收拾,撤了榻,为大家摆上早膳。
众人围坐在一起用完膳,六个人便该干嘛干嘛去了。
赫连战临走前,凑到他跟前问:“今晚谁侍寝?”
沈栖舟:“……”
得,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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