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沈栖舟就被外头的爆竹声给吵醒了。
赫连战一条腿夹着他,手臂还箍在他的腰上,闭着眼睛赖他身上不肯起。
他那些微自然卷的墨发随意披散,有几根扫过他裸露在外的颈侧肌肤,有些痒,惹得沈栖舟赶紧缩了缩脖子。
沈栖舟伸手戳了戳赫连战还在熟睡的脸,低声唤他:“赫连战。”
“……”
沈栖舟蹙了蹙眉。
他又伸手推了推:“你压到我了。”
赫连战这才有所动静,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嘀咕道:“乖舟舟,再睡会儿……”
“……”沈栖舟叹气,懒得再跟他争,静静躺在他怀里,盯着床帐发呆。
外头的爆竹声一阵接一阵,间或还能听见小孩子的笑闹声。
今天是初一,也是他二十一岁生辰。
他给百官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好好团年。
早朝也免了,今天这乾元殿,只有他一个人……
不对,有六个人肯定会来。
昨晚赫连战就说了,今天要第一个给他送礼。
沈栖舟想到这儿,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呼吸均匀,脸埋入他肩窝,睡得正香。
沈栖舟再次伸出手戳他脸。
没反应。
他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沈栖舟正要收回手,赫连战忽的张嘴含住了他的手指。
“嘶——”沈栖舟吃痛,“原来你在装睡?!”
赫连战睁开眼睛,眸里带上笑意,又舔了下他的手指,贱兮兮道:“咬你一下怎么了?”
沈栖舟抽回手指,瞧见上面一排浅浅的牙印,故作嫌弃道:“被狗咬的,你说怎么了?”
赫连战微微勾唇,翻了个身趴到他身上,在他怀里拱了拱:“舟舟,生辰快乐。”
沈栖舟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你先起来。”
“不起。”赫连战低下头,迅速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礼物还没送呢。”
沈栖舟立马摊出手心:“什么礼物?”
赫连战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盒子,塞到他手里。
沈栖舟打开来看。
里面躺着一枚扳指,墨玉质地,上面雕着狼头。
“这是我北疆的规矩,狼主把贴身扳指送给谁,谁就是狼主最重要的人。”赫连战认真看着他,“我把它给你了,以后整个北疆和我,都听你。”
沈栖舟闻言,捏扳指的手指,无意识紧了紧:“你送这个……你那些部落首领不会有意见?”
“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赫连战不以为意,“再说了,你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不就送个扳指,他们不敢造次。”
沈栖舟笑着将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在他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沈栖舟手指很细,扳指戴上之后,看起来明显大了一圈儿。
赫连战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暗了暗,哑声道:“好看。”
他又凑过去亲他,等两人再次分开,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沈栖舟又开始推他:“行了,赶紧起来,待会儿该有人过来了。”
赫连战不情不愿地起身,套上外袍,回头看他一眼:“我今晚再来。”
沈栖舟没应他,毕竟……他有预感,今晚不止他会来。
赫连战走后没多久,萧戾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沈栖舟刚洗漱完,正坐在镜前让小福子帮他束发。
萧戾靠近他,接过小福子手里的梳子,示意他退下。
沈栖舟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身影:“皇叔会束发?”
“试试。”萧戾拿起一旁的梳子,动作虽生疏,但每一下都很小心。
殿内静了下来,只余下两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萧戾梳得极慢,待一根一根理顺了,才用发带替他束起来。
沈栖舟将视线移向镜子里的自己,勾了勾唇:“没想到皇叔束得还挺齐整。”
“是栖舟的头发本就柔顺。”萧戾唇角轻勾,放下梳子,从怀里掏出一支玉簪,放至他跟前。
“这是……”沈栖舟拿起那支玉簪端详。
玉簪为白玉质地,顶端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是我生母留下的。”萧戾说,“她临终前给我,让我今后送给自己最珍视的人。”
沈栖舟一愣:“你的生母……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若是她在,一定也会很喜欢你。”萧戾从他手里拿过玉簪,轻轻插进他的发髻里,眸中柔情似水,“好看。”
沈栖舟眼眶有些泛酸:“皇叔……”
萧戾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不必自责。栖舟,生辰快乐。”
萧戾又去忙了,沈栖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碰了碰发上的玉簪。
小福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溜进来了,忙凑到沈栖舟跟前,同他小声说:“陛下,摄政王对您可真好。”
沈栖舟勾勾唇:“嗯。”
谢昭时今日穿了身靛青色的常服,手里捧着个木盒,进门前,先同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陛下,生辰快乐。”
沈栖舟示意他起来,伸手接过木盒打开。
里头放着一套文房四宝,笔是狼毫所制,墨是上好的徽墨,纸是澄心堂的纸,砚是端溪的老坑砚。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沈栖舟拿起那支笔看了看,只见笔杆上刻着三个字:赠栖舟。
他愣了愣,抬眸看向谢昭时。
谢昭时含笑道:“陛下及冠时忙着稳定朝局,未兴生辰。今年,臣亲手刻了这个字,陛下可还喜欢?”
沈栖舟想到了去年他在送给谢昭时的香皂上,也刻了几个字。
忽的眼眶一红,朝他点头:“很喜欢。”
谢昭时走上前,轻轻拉过他的另一只手:“陛下今日二十一岁了。”
“嗯……”
“臣第一次见陛下,陛下才十二岁。”谢昭时眸中有柔情散开,“那时候您还是个孩子,如今……却已经是一国之君了。”
沈栖舟看向谢昭时:“先生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谢昭时笑了声,拉过沈栖舟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而后抬起头同他说:“与君共谋天下,臣说到做到。”
沈栖舟愣住:“先生……”
谢昭时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揉他的头:“天下逐渐归一,陛下今后,定能平安顺遂。”
“嗯!借先生吉言。”
待谢昭时离开,沈栖舟将谢昭时送他的东西小心放好。
小福子看在眼里,忍不住在一旁小声嘀咕:“陛下,谢丞相这礼送得可真用心,也很细心。”
沈栖舟赞同点头:“嗯,他一直都很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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