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沈栖舟摇摇头,“就是突然少了两个人,有些不习惯。”
谢昭时轻笑出声:“陛下不是经常将‘吵死了’挂在嘴边?”
沈栖舟一噎,低声嘀咕:“如今想来,闹腾点,也不是不行。”
傍晚,沈栖舟又去偏殿看望玄尘。
玄尘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白发披散在肩头,映着夕阳,正坐在窗边看书。
“已经好多了?”沈栖舟在他旁边坐下。
“嗯。”玄尘放下书,目光落在他脸上,“倒是陛下,看起来有些疲惫。”
沈栖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还行。”
玄尘伸出手,指腹搭上他的手腕,静了片刻:“脉象有些虚,陛下近日……又没休息好。”
沈栖舟抿抿唇。
心想,这当皇帝的,哪有休息得好的?
玄尘也没再问,只是倒了杯茶递给他。
沈栖舟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玄尘方才再次开口:“陛下若是睡不着,我可以陪陛下说说话。”
沈栖舟愣了一下,抬眸看向他。
玄尘面色清冷如故,但眼底止不住地柔和。
沈栖舟勾勾唇角:“好。”
这夜,沈栖舟在偏殿待到很晚。
玄尘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这让他心里那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填满不少。
回乾元殿的路,被月光映亮。
沈栖舟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玄尘方才说的话。
他说:“陛下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拴在身边。有些人,注定会离开一阵子,也会注定会回来。”
这话说得通透。
沈栖舟轻笑出声,加快脚步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沈栖舟照常上朝,批折子,处理政务。
萧戾每日都来,有时议事,有时坐着陪他喝杯茶,有时……会变着花样折腾他。
谢昭时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该说的事说,不该说的话一句不多。
陆去疾练兵之余,隔三差五就往宫里跑,给他带些营地后山摘的野果子,虽然酸得沈栖舟直皱眉,但他还是每次都欣然收下。
玄尘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那白发蓄长,看久了,反倒觉得别有一番风韵。
这夜,玄尘又在替沈栖舟号脉,过了片刻,方才收回手:“陛下今日休息得不错,记得继续保持。”
“嗯……”沈栖舟视线落在桌案上微晃的温茶上,颇为心不在焉。
“陛下在想什么?”
沈栖舟回过神:“我在想……李茶在系统的误导下,认为自己就是察罕,但他的长相却和我一模一样……他离开之前我问过他一嘴,他说过他的脸,是系统给他捏造的,就是为了后续方便取代我。但此事,我总觉得有古怪。”
他抬眸看向玄尘,“而且捉李茶那日的密报对话内容显示什么‘催得紧’,这说明他上头应该有人。你说……他上头的人,会是谁?”
玄尘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笃定道:“是真正的察罕。”
经玄尘提醒,沈栖舟脑子里的思绪一下子便清晰了:“若他上头之人是真正的察罕……”
“影阁之前查过,西陲灭国时,二王子确实死在乱军之中。但他那个遗腹子,下落一直不明。有人说是被忠心的护卫带走了,也有人说早就死了。”
“如此一来,那自以为自己就是察罕的李茶,便只是个刚好被察罕所利用的幌子。”
“嗯。”玄尘点头。
沈栖舟蹙眉:“所以真正的察罕,现在还活着。”
“极有可能。”
沈栖舟无力地靠回椅背,盯着房梁看了半晌。
李茶离开之前,说要去西方如烟的老家。
如果真正的察罕也在那边……
那李茶,一直没向自己透露上头的人,是想着去投奔他???
“楚清禾那边有消息吗?”
“他回南楚之后,影阁的事暂时交给那个小眼睛的副手在管。”玄尘回,“陛下若想查察罕的下落,我明日就去一趟质子府。”
沈栖舟摆摆手:“不急,先把南楚的局势稳住再说。察罕要是真活着,早晚会冒头。”
话虽这样说,但夜里躺在龙床上,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虽然系统的事已经解决了,但真正的察罕要是还在暗处躲着……这个人,若是不揪出来,他恐怕会一直睡不安稳。
系统再厉害,也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能通过寄生宿主,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察罕要是还活着……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脑子,有野心,还有西陲旧部的残余势力……
他翻了个身,盯着床帐上绣的龙纹继续发呆。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让楚清禾尽快赶回来。
第二日早朝,沈栖舟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底下的大臣们吵吵嚷嚷。
他们吵的是沧澜县雪灾的事。
户部尚书说国库银子不够,得等明年春税。
兵部尚书说调兵过去容易,但粮草跟不上。
工部尚书说修房子的材料得从外地运,路不好走。
吵了半天,屁结论没有。
沈栖舟听烦了,一拍扶手,殿里立刻安静下来。
“沧澜县雪灾,冻死了多少人?”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回禀陛下,折子上写的是……三十七户,共计一百二十三人。”
沈栖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朕问你,冻死了多少人?”
户部尚书跪下了:“回禀陛下,冻死了……一百二十三人。”
“一百二十三条人命,你们在这儿吵银子、吵粮草、吵材料?!”沈栖舟猛地起身,“国库银子不够,那就从内帑拨。粮草跟不上,那就调京郊大营的储备。路不好走,那就加派人手清雪开路。吵来吵去,人早死光了!”
殿里鸦雀无声。
沈栖舟扫了一圈:“陆去疾。”
“末将在!”
“你带三千新军,明日出发去沧澜县。带足粮草药品,到了地方先救人,再修房。雪没化完不许撤!”
“末将领旨!”
沈栖舟视线扫向户部尚书:“内帑拨银五十万两,你亲自押送。要是少了一两,朕拿你是问!”
户部尚书顿时磕头如捣蒜:“臣遵旨、臣遵旨!”
散朝后,沈栖舟前脚刚回到乾元殿,萧戾后脚便跟了进来:“发这么大脾气?”
沈栖舟靠坐在御案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百多条人命没了,他们还在那儿算账,我看着就来气。”
萧戾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你这么做是对的。那些老臣习惯了按部就班,遇事只想着省银子。你不拍桌子,他们能吵到明年。”
“嗯……皇叔理解就好。”沈栖舟缓缓闭上眼,任由他替自己按。
萧戾的手很稳,力道也恰到好处。
“陆去疾带兵去,你放心?”萧戾忽问。
“他办事,我放心。”沈栖舟睁眼,“就是性子急了点,得派个稳重的人盯着。”
“让谢昭时写封信,多叮嘱几句。”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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