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时离开后，沈栖舟又在床上瘫了一会儿才爬起来。
浑身酸软，但肚子已经填饱了。
他去偏殿看了眼玄尘，人还在睡，白发散在枕上，但好在呼吸平稳。
太医再三保证没事，沈栖舟这才得以放心。
他给玄尘掖了掖被角，转身踏出偏殿。
小福子跟上他的脚步：“陛下，陆将军派人来问，您什么时候去京郊大营？”
“现在就去。”
换了身轻便的常服，沈栖舟骑马出宫。
他刚到营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整齐的喊杀声。
陆去疾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他驾到，眸光一亮，忙大步迎上来：“末将参见陛下！”
“嗯。”沈栖舟翻身下马，“练兵练得怎么样了？”
“陛下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陆去疾领着他往里走。
营地被收拾得干净整齐，士兵们正在操练。
长枪如林，步伐齐整，喊杀声震天。
沈栖舟巡视了一圈，满意点头：“不错。”
陆去疾眉眼一弯，仰着下巴道：“那是，有末将亲自盯着，谁敢偷懒？”
“嗯……”沈栖舟摆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想来陆将军在训兵这一块儿，确实严厉。毕竟……朕也被陆将军，严厉训过，不是吗？”
“陛下……！！！”陆去疾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裸露在外的肌肤顿时通红一片，“当初是末将愚昧……今后，再也不会如此莽撞了。”
沈栖舟挑挑眉：“无妨。只是……朕今后反过来训练陆将军，陆将军可不许急眼哦。”
“还请陛下放心，末将唯命是从。”陆去疾开始头脑风暴。
心中一直在琢磨，沈栖舟究竟会如何训他。
若是陛下亲自拿鞭子抽他……
想想那细胳膊细腿的，又没多大力道……亦无不可。
想到此处，他暗骂自己心思龌龊，忙收回心神，陪着沈栖舟在营地里转悠。
转完营地，沈栖舟正要回去，陆去疾却拽住了他的袖子：“陛下，末将有个地方想带您去看看。”
沈栖舟好奇：“什么地方？”
“您去了就知道了。”陆去疾搞得神神秘秘的，“那地方不远，就在营地后头。”
沈栖舟见他颇为期待的样子，便没有拒绝。
陆去疾牵来两匹马，两人从营地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便豁然开朗。
三面环山的山坳里有个小湖，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光云影。
湖边开着各色野花，星星点点铺了一片。
风吹过来时，带着草木清香和湖水微凉的气息。
沈栖舟愣了一下：“这是……”
“陛下觉得美吗？”陆去疾问得有些忐忑，“末将刚发现这儿的时候，就觉得……陛下应该会喜欢。”
“陆将军只有这个想法？”沈栖舟眼含笑意地看向他。
陆去疾被他看得脸更红了，结结巴巴解释：“末将、末将就是想带陛下来看看，没别的意思。陛下要是忙，咱们现在就走——”
“来都来了。”沈栖舟出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翻身下马，抬步往湖边走去，“多呆呆又何妨？”
陆去疾呼吸骤然一停，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在湖边并肩站定。
湖水清净，偶尔有风吹过，荡起浅浅的涟漪。
沈栖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温。
湖水是凉的，但并不冻人。
陆去疾在他身后，盯着他纤瘦的背影，忽的喊道：“陛下。”
“嗯？”
“末将……”陆去疾下意识攥紧拳头，颤声道，“末将有话……想跟您说。”
沈栖舟回头看他：“陆将军但说无妨。”
陆去疾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嘴唇抿了又抿，终是憋出一句：“末将……是真的很喜欢您。”
沈栖舟毫不意外。
陆去疾见他不说话，急得额角冒出冷汗：“末将知道，末将不如摄政王有权势，不如谢丞相有学问，不如赫连战有身份，不如玄尘有本事，不如楚清禾会撒娇……末将就是个粗人，只会练兵打仗。但末将、末将对您的心是真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沈栖舟会打断。
“其实……末将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您了，只是当初不知这份感情是喜欢……那时候您还小，总是被人欺负，末将替您出过头，之后您便追着末将叫去疾哥哥。后来……您不记得末将了，末将便一直不敢提及。”
沈栖舟呼吸如常，静静听他道来。
“可后来……”陆去疾眼眶泛上红，“您去军营向赵勇妹妹赔罪，毫无怨言地爬了三百石阶，当时末将便知道，曾经的您……回来了。”
“末将那时候就在想，不管您记不记得末将，末将都要守着您。您当太子，末将守着您；您当皇帝，末将也守着您；您要是哪天不想要末将了，末将就……就……”
“就什么？”沈栖舟挑眉。
“就……”陆去疾说不下去了，低垂下头，宽阔的肩膀竟在微微发抖。
沈栖舟勾着唇起身，到他面前站定。
沈栖舟的靴尖停在自己脚边，陆去疾有些不敢抬头：“末将就……还是继续远远的守着您。”
一只手缓缓探过来，精准握住了他的手。
陆去疾猛地抬头。
沈栖舟离他很近，声音温柔悦耳：“陆去疾，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已经放心上了。”
陆去疾喉咙发紧：“陛下……”
“我虽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沈栖舟握紧他的手，“但你说你替我出过头，我是信的。”
陆去疾眼眶越发红了。
“至于你所谓的不如他们……”沈栖舟忽而一笑，“谁说是这样了？”
陆去疾愣在原地，视线这才猛地落在沈栖舟满是认真的脸上。
沈栖舟面色一柔，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不用跟谁比。”
陆去疾愣愣地看着他，大老爷们的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陛下……”
“陆将军。”沈栖舟踮着脚凑过去，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若是为朕拼死拼活的将军想……朕会纵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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