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沉默片刻：“你可知道我当时在哪儿？”
“知道啊。”李茶解释，“你在现代的一缕残魂已经归位，这不，一年前就已经回归了你自己的身体里。”
沈栖舟蹙眉：“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系统说的。”李茶想了想，“它那时候嘀咕了一句，说什么残魂归位，任务中断什么的。我当时烧得迷糊，没太听清。后来醒了才琢磨明白，应该是你的魂回来了，我占不了你身体了。”
萧戾冷哼一声：“所以，你就是个借尸还魂的孤魂野鬼？”
“差不多吧。”李茶没有否认，“不过陛下那会儿心疾发作刚死，我正好穿过来替他续命……如此一想，我用灵魂为他滋养身体，还算是他的半个救命恩人呢。”
“……”众人心情不由变得沉重。
沈栖舟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你可知当时我为何会心疾发作？”
李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系统没说。”
殿内安静了片刻。
沈栖舟又问：“如烟是你杀的？”
李茶错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是忽尔察杀的。我让他去问如烟愿不愿意回来，谁知道这个狗东西，会逼如烟自杀！”
说到此处，李茶眼眶和鼻尖泛上红。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沈栖舟。
沈栖舟接过：……吾心悦他，唯有以死明志，方得自由。
沈栖舟顿感了然：“所以……他在不知道他的新主子是你的情况下……以死明志了。”
好一个为爱赴死的忠烈男子，只可惜……这两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过了。
见李茶脸色不太好看，沈栖舟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天牢你不必去了，就在偏殿早些歇息吧。”
“至于系统……明日你可同它说，我是因为信你是我的孪生兄弟，方才将你接入了宫。”
“这三个月的时间，我会想办法，保你一命。”
李茶怔愣片刻，随即哑声应道：“……好。”
话虽如此说，沈栖舟心里也没有底。
按理说，在系统没回来之前，将它解决掉，是最好不过的了。
但时间紧迫，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沈栖舟盯着李茶看了半晌，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解决系统这事儿。
“小师父。”
玄尘从阴影里走出：“我在。”
“若是去寻文寂住持解决……他可有办法？”
玄尘点头：“住持精通魂魄之术，我当初能看出你是残魂归位，便是深得他的真传。若这系统真如李茶所言，是附身在他身上的某种东西……住持或许有办法。”
沈栖舟微微颔首，心里有了些底，改变主意，转头看向李茶：“你跟我去趟青浮山。”
李茶愣了一下：“现在？！”
“嗯。”沈栖舟迅速起身，“趁它还没醒，尽快解决掉这个问题最好。若是醒了……恐怕会更难对付。”
萧戾拽住他的手腕，紧了紧手中的力道：“沈栖舟，你何必亲自去？”
“皇叔，这事只有我亲自去，才能放心。”沈栖舟轻声安抚道，“你留下处理朝政，赫连战也留下。我带小师父和李茶快马加鞭地赶过去，顺利的话，三五天就能回来。”
赫连战听到这话，坐不住了：“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沈栖舟指了指玄尘，“还有小师父在呢。”
“那我也——”
“不行，你也得留下。”沈栖舟冷静打断他，“北疆归附的收尾事宜还有很多没有解决，你不在场，那群部落首领恐怕能在大胤闹翻天。”
赫连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戾一把按住了。
“他说得对。”萧戾沉声道，“青浮山路途遥远，轻车简从最为稳妥。玄尘……武功高深，护得住他。”
见萧戾有所松动，陆去疾开始急了：“陛下，不如让末将陪你——”
“你新军刚练起来，走不开。”沈栖舟视线落向他，“好好练兵，等我回来检查。”
陆去疾顿时蔫了，但只能点头。
谢昭时站在一旁，温声道：“陛下此去小心，臣等定会处理好朝中事务，请您务必放心。”
楚清禾打心底里不赞同，毕竟这李茶是死是活，与他又无关。
但面上却不显：“影阁的人我会安排几个暗中跟着，陛下记得带上令牌，也好随时调遣。”
沈栖舟摇头：“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我们此行，必须得低调。”
他转向玄尘，“现在出发，何时能到？”
玄尘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现在走，明日太阳落山前，能到山脚。”
“行。”
沈栖舟迅速回寝殿换了身便服，外头罩了件深色披风。
小福子红着眼眶给他收拾行李，嘴里念叨着“陛下千万保重”。
沈栖舟拍拍他的脑袋：“哭什么，几天就回来。”
李茶则去偏殿换了身普通衣裳，保险起见，脸上还是扣了顶竹笠。
赫连战神色怪异地盯着他看了半天，阴阳怪气道：“这张脸，放在舟舟那里就不别扭，在你这里，老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老子愿意长这样？”
“行了。”沈栖舟率先往外走，“事不宜迟。”
三人三骑，趁着夜色出了宫城。
守门的禁卫见是皇帝亲临，吓得差点跪地，被沈栖舟迅速抬手止住。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夜幕里。
萧戾在城楼上负手而立，静望那个方向，眸色暗淡，许久未动。
赫连战靠在他旁边的城垛上，难得没呛声：“你们说……那个什么系统，真的能除掉？”
萧戾紧抿薄唇，显然不打算回话。
谢昭时适时出声：“陛下此番前去，只为寻一个真相，或许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咱们等消息便是。”
陆去疾攥着刀柄，小声嘟囔：“只要他平平安安，失忆又有何妨？不过他既然做此决定，末将定然等得起。”
楚清禾裹紧狐裘，只神色复杂地望向夜色深处。
夜风渐凉，却吹不散几人的沉默。
城南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犬吠。
马蹄踏过官道，扬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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