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大吉,宜婚嫁。
天还没亮,沈栖舟便被礼官和宫人从床上挖起来,开始一层层穿戴繁复的婚服。
婚服以玄色为底,金线绣龙凤,十二章纹,庄重且奢华。
冕冠垂下的玉旒遮住了部分视线,却也添了天威难测的威严。
典礼在太庙前的广场举行。
文武百官及南楚使节分列两侧,仪仗肃穆。
赫连战同样身着北疆最高规格的礼服,玄红交织,头发以金冠束起,站在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另一端,隔着长长的距离同他相望。
迎着鼓乐声,沈栖舟缓步向他走来。
玉旒轻晃,视线里,赫连战的身影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双灼热的眼眸里。
两人并肩而立,祭天,告祖,宣读婚书,交换信物……
流程冗长,沈栖舟心中却奇异的平静。
当赫连战将一枚雕着狼首的北疆王玺放入他掌心,而他将一枚刻着胤字的龙纹玉佩系在赫连战腰间时,心中才有了些许实感。
最终,沈栖舟当着全天下的面,封赫连战为皇夫,地位尊崇,却不涉大胤朝政,方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礼成——!”
唱礼声高亢悠长,响彻云霄。
广场上山呼万岁,声震屋瓦。
就在这人声鼎沸的时刻,南楚使团中,一名副使身后的护卫长,伸手按上了刀柄。
与此同时,萧戾安排的人,也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南楚使团的几个关键位置。
楚云霄派来的正使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脸色微变,刚要动作,肩膀却被身旁的裴文清轻轻按住。
裴文清此次虽为副使,实权实则比楚云霄临时安插进来的正使,地位要尊崇不少。
只见他对着正使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高台之上。
那里,楚清禾穿着南楚皇子的礼服,正安静地立在观礼的使臣队伍前列。
他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视线只落在沈栖舟身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正使顿时僵住,终是缓缓松开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一场可能血溅的婚典,于无形之中,逐渐消弭。
典礼结束,盛宴开席。
沈栖舟和赫连战需接受百官和使节朝贺。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沈栖舟却觉得自己脸都快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过半,他借口更衣,暂时离席,走到殿后回廊透气。
冬夜的空气清凉,这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刚站定,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楚清禾。
他今日穿的繁复礼服,更显得其身形单薄。
他的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呼吸还有些急促。
“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闷。”楚清禾继续走近他,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贪恋地看着他一身红衣的娇艳模样,“你今日……很好看。”
沈栖舟愣了愣,转移话题道:“南楚使团今日很安静。”
“嗯。”楚清禾点头,“我的人盯着,他们不敢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双手奉上,“这是影阁的阁主令。从今日起,影阁上下,尽数听你调遣。”
沈栖舟蜷缩指尖:“你想清楚了?”
“再清楚不过了。”楚清禾眼圈有些红,尽可能扯出一抹笑,“我说过,南楚和影阁,是我的投名状。栖舟,我不求你信我从前,只求你……给我一个往后。”
沈栖舟沉默半晌,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的纹路令他的掌心硌得慌。
无论他是否是装的,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楚清禾从前种种,于公于私,他都不该再怪罪于他了。
“先回去休息吧,你脸色很差。”沈栖舟叹气道,“南楚的事,明日之后再议。”
楚清禾眸中顿时闪烁起星光,他用力点头应道:“好!”
他转身离开之前,又低声说道:“栖舟……新婚快乐。”
说完这话,他便快步隐入阴影里。
沈栖舟握紧令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刚回到宴席,赫连战便醉醺醺地凑了过来:“去哪儿了?耽误这么久。”
“透透气。”沈栖舟简短解释,下意识将令牌塞进袖中。
赫连战瞥见他袖口一闪而过的东西,眸光沉了沉,却没多问,只伸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紧扣:“累不累?再坚持坚持,就快结束了。”
“嗯。”
宴席散去。
乾元殿寝宫被布置得一片通红,龙凤喜烛燃得正旺。
宫人全部退下,只剩两人相对而坐。
赫连战揭掉沈栖舟的冕冠,随手扔到一旁,玉旒磕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紧锁住沈栖舟,唇角止不住上扬:“沈栖舟,你现在,是我的。”
沈栖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红着耳根别开视线:“一身酒气,先去洗漱……”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赫连战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浴池:“一起洗。”
沈栖舟忙环住他的后颈惊呼:“你走慢点儿,吓我一跳!”
“好。”赫连战嘴上这样说,脚步却加快了不少。
浴池水汽氤氲,赫连战的吻迫不及待落下来。
酒气弥漫,婚服一件件剥落,散落一地。
二人肌肤相贴,热度惊人。
赫连战的手掌带着薄茧,轻轻抚过沈栖舟的背脊,引起阵阵战栗。
“赫连战……”沈栖舟喘息道,“去榻上再说……这里不行。”
“我倒是觉得……这里很行。”赫连战轻笑着蛊惑道。
就着水的浮力……
将他抵在池边……
水的阻力,
让两人的动作变得缓慢而磨人,
感官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嘶……”沈栖舟喉结滚动,下意识仰头,发出的破碎声音瞬间被赫连战吞入口中。
这一次,赫连战有着出奇的耐心。
他细细研磨,逼着他给出满意的反应。
直到沈栖舟眼角泛红,隐隐有泪花溢出,同他呜咽着求饶,才肯放过他。
两人从浴池到龙床,红烛燃了半夜。
沈栖舟最后真的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便求饶道:“阿战,好累……不要了。”
赫连战已经吃饱喝足,也舍不得沈栖舟再受委屈,便环过他的肩,与他同榻而眠。
嘴上却忍不住笑他:“你都没怎么动,怎的比我还累?”
迷糊间,沈栖舟嘟囔了句:“难道你不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赫连战明显一愣:“哪里听来的歪理?”
“牛顿说的……”
昏睡过去前,他隐约听见赫连战在抱怨:“牛顿是谁?他竟是除了我之外,让你在大婚之夜第一个提及的人!”
“……”沈栖舟呼吸均匀,已然深睡。
次日醒来,已近午时。
赫连战早已醒了,正单手支头,侧躺在龙榻旁看他,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他的头发。
“看什么?”沈栖舟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一个网络段子。
宝娟儿……宝娟儿……
“噗嗤——”沈栖舟还没等赫连战回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这么高兴?”赫连战凑过来亲他嘴角,语意不明地问道,“沈栖舟……牛顿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