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时抬手整理好衣襟,面无表情回应道:“比不得你这见缝插针的本事。”
陆去疾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憋出一句:“你们!就不能等殿下身子好了再说?!没看见他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玄尘已经走到门口,刚打算离开,闻言脚步一顿:“陆将军此言有理。诸位若还有半分体恤陛下之心,近期便该收敛些。”
说完这话,他迅速便甩袖出门。
赫连战不屑道:“我看你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赫连战,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萧戾最后再看了眼屋内的狼藉,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他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
他得赶紧去查实楚清禾和影阁的关系。
沈栖舟回到乾元殿,泡在热水里方才觉得稍微活过来了些。
小福子一边替他添热水,一边小心翼翼道:“陛下,摄政王方才派人递了话,说他已经去查影阁的底了,让您别太劳神。”
沈栖舟先是愣了愣,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他有心了。”
如果楚清禾真的愿意用整个南楚和影阁来换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这诱惑也太大了。
大到他明知可能又是陷阱,还是忍不住心动。
腊月十八越来越近,朝中关于大婚的筹备紧锣密鼓。
赫连战虽被沈栖舟勒令待在驿馆,但嫁妆却一车车往宫里送,可以说是做足了架势,也给足了他面子。
楚云霄派来的朝贺使团也抵达了京城,带队的是南楚一位颇有威望的宗室王爷,态度恭顺得挑不出错处。
谢昭时身上的噬梦香余毒被玄尘解了,但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估计那日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好在沈栖舟在他每日入宫处理政务时,偶尔会偷偷对他进行些许不正经的口头安慰。
萧戾若是撞见,只会私底下再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赫连战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进宫,有时是北疆的稀奇玩意儿,有时是补身子的药材,还附带一张语气嚣张的纸条:“好好养着,大婚之夜再跟你算账。”
沈栖舟打开看了,通常只回两个字:“已阅。”
陆去疾的伤好得七七八八,已经开始着手新军的编练事宜。
他整天泡在京郊大营,试图用忙碌来尽量克制自己不去频繁找沈栖舟的冲动。
偶尔得空去找他,除了汇报公事,那便是一言不发地对他进行投喂,美其名曰“陛下太瘦了,该多补补”。
玄尘是最安静的,他搬进了宫中一处僻静的院子,每日除了为沈栖舟请脉调理,便是诵经打坐。
只是一袭墨发,早就已经过肩。
那佛经,似乎也很久没有翻页了。
腊月十五,大婚前三天。
沈栖舟正在看礼部呈上来的最后流程,萧戾突然来了。
“查清楚了。”萧戾将几份密报放在案上,“楚清禾说的基本属实。”
“他确实是三年前接任的影阁阁主。”
“影阁近年接的生意,也确实避开了大胤朝堂。南楚国内,楚云霄勾结西陲残部害陆去疾的证据,正在暗中扩散,几个掌兵的老将军府上也收到了匿名举报信……”
他半开玩笑半吃味道,“看来,他是真的铁了心地要把南楚当做嫁妆,送给你。”
沈栖舟翻看密报,视线在“楚云霄欲借景王病逝发难”那一行字上停下:“楚云霄派来的使团里,确定有影阁的人?”
“有。而且地位不低,你应该也认识,叫裴文清。”萧戾沉声道,“大婚当日,楚云霄若有异动,他的人会先行动手。”
原来是他。
原来,裴文清是楚清禾的人。
“皇叔……你怎么看?”
萧戾沉默片刻:“风险与机遇并存。若楚清禾真心投诚,南楚可兵不血刃纳入版图。若这是他和楚云霄联手做的局……大婚当日,便是他们绝佳的动手时机。”
沈栖舟猛地合上密报:“那就赌一把。”
“栖舟!”萧戾眉头紧锁,显然不太赞同此举。
“皇叔,”沈栖舟宽慰道,“我知道其中风险。但这是速度最快,且代价最小的办法。咱们只需加强戒备,暗中控制住使团所有关键人物即可。另外……”
他顿了顿,“派可靠的人盯紧楚清禾。他若真有心,此刻便不该再有任何隐瞒。”
腊月十七,大婚前夜。
按照规矩,沈栖舟沐浴斋戒,独自宿在乾元殿。
殿内红烛高烧,映着满屋即将用到的喜庆物件。
他躺在龙床上,却毫无睡意。
明明身体累极,脑子却清醒得很。
窗户被轻轻叩响。
沈栖舟没动:“谁?”
“是我。”是赫连战压低的声音,“怎么窗户还被你锁上了?快打开。”
“滚回去。”沈栖舟没好气道,“明天就见面了,差这一晚?”
“差。”赫连战的声音透着股执拗,“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不然我睡不着。”
沈栖舟被他这无赖劲儿弄得顿时没了脾气,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窗边,开了条缝。
赫连战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迅速闪身进来。
他换了身暗红色的常服,衬得眉眼越发深刻。
一进屋,他便把沈栖舟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最后落在他只穿着单薄寝衣的身子上,神色随之一暗。
“看什么看。”沈栖舟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有话快说。”
赫连战上前,伸出手用力抱住他,又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清香:“舟舟,我有些紧张。”
沈栖舟先是身子一僵,听到他这样说,便放松下来,又觉得有些好笑:“你紧张什么?当初我在北疆,大婚前夜你的那股子霸道劲儿呢?”
“那不一样。”赫连战闷声道,“我就是怕明天出岔子,怕你后悔,怕……这婚事不算数。”
沈栖舟心一软,抬手搭上他的后背,回抱住他:“圣旨已下,天下皆知,我还能反悔不成?”
“你敢反悔,我就把你绑回北疆。”赫连战恶狠狠道,但越收越紧的手臂却泄露了他此刻还是有些不安的心情。
沈栖舟任他同自己抱了一会儿,才去推他:“行了,真该回去了,明日还得早起。”
赫连战松开他,却顺势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眼神夹带着说不出的认真:“明天之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夫君了。”
他改口改得别扭,搞得沈栖舟也跟着耳根微热:“嗯。”
赫连战这才满意笑出声。
翻窗离开前,他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好好睡。”
窗子合上,殿内重归寂静。
沈栖舟返回床上躺下。
睡意朦胧间,他总是能听到有不同的脚步声在殿外徘徊,最终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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