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
落枫寺在城南荒山上，早已废弃多年。
今夜无月，只有零星几点星光，衬得寺庙黑影幢幢，格外阴森。
沈栖舟一身便服，独自走进寺门。
院内杂草丛生，殿门虚掩，只透出一点微光。
他推开殿门，里面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背对着他，正站在佛像前。
“影阁阁主？”沈栖舟在他身后站立。
黑衣人闻言转过身，烛光下，面具下的眼睛小得，几乎眯成了一条线：“陛下果真如传闻一般，胆识过人。”
“少废话。”沈栖舟没精力跟他掰扯，“是谁让你杀朕的？”
黑衣人低笑道：“陛下何必着急。有人出十万两黄金买你的命，但我影阁……不缺钱。”
“所以？”
“所以我想和陛下做个交易。”黑衣人走近几步，“我告诉你是谁想杀你，你则……放过影阁。”
沈栖舟挑眉：“影阁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你觉得……朕为何要放？”
黑衣人沉默片刻，才道：“影阁并非滥杀无辜。我们接的每一单生意，都有规矩。老弱妇孺不杀，忠良正直不杀，清官廉吏不杀。”
“哦？”沈栖舟似笑非笑，“那在阁主眼里，朕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化客为主。
他如实道：“陛下登基以来，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减免赋税……并非昏君。”
“那你为何接这单生意？”
“我没接。”黑衣人摇头，“递令牌，留纸条，约陛下见面，都是我做的。我不想杀陛下，但也不想得罪雇主。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陛下小心。”
沈栖舟看着他：“雇主是谁？”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供桌上：“名字就在里面，陛下看过便知。”
沈栖舟上前拿起信，正要打开，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数支弩箭从窗外射入，冲着沈栖舟而来。
黑衣人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沈栖舟，同时袖中甩出几枚飞镖，打落了两支弩箭。
但箭矢数量太多，有一支擦着沈栖舟的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陛下小心！”黑衣人低骂一声，将沈栖舟护在身后。
殿门被撞开，赫连战和萧戾冲了进来，外面已经响起打斗声，想来谢昭时和玄尘已经与埋伏的杀手交上了手。
“舟舟！”赫连战看到沈栖舟手臂上的伤口，眼神瞬间暴戾，迅速挥刀砍翻一名冲进来的黑衣杀手。
萧戾则在沈栖舟另一侧护着他，数道剑光挥舞，瞬间逼退数人。
“他想连我也一起灭口。”黑衣人冷笑，出手狠辣，瞬间扭断了一名杀手的脖子。
沈栖舟趁机打开那封信，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他瞳孔骤缩。
竟然是他……
殿外打斗声渐渐停歇，玄尘和谢昭时浑身着染血走了进来。
“殿下！”谢昭时气息微喘，见他无甚大碍，方才冷静汇报，“都解决了。总共二十三人，除了被我们杀的，其余人全部服毒自尽。”
玄尘眸光一凛，走到沈栖舟身边，迅速查看他手臂的伤口：“箭上有毒，但毒性不强，处理及时便无碍。”
沈栖舟任由他包扎，目光落在信纸上，久久不语。
“是谁？”赫连战凶神恶煞道，“老子定要杀了他！”
沈栖舟把信递给他。
赫连战接过一看，脸色越发难看：“楚云霄？！”
萧戾、谢昭时和玄尘围过来，待看清名字后，皆陷入沉默。
南楚皇帝，楚云霄。
“为什么？”谢昭时不解，“楚魏已死，南楚内乱初平，两国和平往来，他为何要杀陛下？”
“估计是因为楚清禾。”沈栖舟眸中泛上冷意，“楚清禾为了朕，不惜再次入胤为质。楚云霄怕了。”
“他怕楚清禾彻底倒向大胤，怕南楚将来被大胤吞并。所以，他想在朕根基未稳时，除掉朕。只要朕一死，大胤必乱，楚清禾也就没了指望。”
“这个背信弃义的玩意儿！我这就带兵去南楚，踏平他的皇宫！”赫连战转身就要离开。
“不可。”萧戾出声制止，“无凭无据，贸然开战，师出无名。”
“这信就是证据！”赫连战可懒得去管这些萦萦绕绕。
“信是影阁阁主给的，他若反口，我们将毫无办法。”谢昭时冷静分析，“况且，楚云霄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手下人擅自行动。”
沈栖舟静静想了想：“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
他看向黑衣人，“阁主今日相助，朕记下了。影阁之事，朕可以暂且不究，但有一个条件。”
黑衣人躬身：“陛下请讲。”
“从今往后，影阁不得再接与大胤皇室有关的生意。同时，朕需要你暗中保护几个人。”
“谁？”
“苏文宴，顾知秋，小福子，还有……”沈栖舟顿了顿，“楚清禾。”
黑衣人听到最后一个人名，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应道：“可以。”
“你走吧。”沈栖舟挥挥手。
黑衣人同他抱拳，随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赫连战不满：“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若想害朕，刚才就不会推开朕。”沈栖舟道，“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萧戾表示赞同：“影阁势力遍布各国，若能为我们所用，会是一大助力。”
沈栖舟刚想点头，手臂处便传来一阵刺痛，迫使他皱了皱眉。
玄尘立刻道：“毒素虽不烈，但需尽快回宫用药。”
“……嗯。”
几人护着沈栖舟离开落枫寺，回到皇宫时，天已蒙蒙亮。
太医来看过，重新上药包扎，确认无碍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沈栖舟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楚云霄那边，你打算怎么办？”萧戾问。
“先按兵不动。”沈栖舟道，“他这次失败，短时间内不敢再动手。等陆去疾剿匪回来，通商条约签定，我们再慢慢算账。”
赫连战冷哼：“便宜他多活几日了。”
谢昭时则问：“楚清禾那边……是否需要臣去告诉他？”
沈栖舟沉默片刻：“暂时不要。楚云霄毕竟是他兄长，告诉他，只会让他为难。”
这时，小福子进来禀报：“陛下，南楚景王求见，说是有急事。”
沈栖舟与几人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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