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在御书房里隐隐听见外头的动静,无奈摇头,随后继续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批到一半,小福子又进来了,神色有些古怪:“陛下,南楚景王递了帖子,说想要单独见您。”
沈栖舟笔尖一顿:“不见。”
“他说……有关于当年旧事的重要线索,要亲手交给您。”
“……”沈栖舟放下笔,沉默片刻:“让他去偏殿等。”
“是。”
偏殿里,楚清禾一身素衣,垂手静立。
见沈栖舟进来,微微躬身行礼:“陛下。”
“免礼。”沈栖舟扫了那张略微苍白的脸一眼,越过他在主位坐下,“你说有线索?”
楚清禾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是当年伺候沈栖珩母妃的老宫女的遗书。”
沈栖珩的母妃是南楚贵女,遗书能辗转落在楚清禾手里,想来并不奇怪。
沈栖舟没怎么犹豫,接过信打开。
信纸已经脆化,字迹虽模糊,好在还能辨认。
上面写着,当年沈栖珩摔下假山时,她就在不远处扫地。
她看见是沈栖珩自己脚滑摔下去的,并非被人推。
但当时有人威胁她不准说出去,否则就杀了她在宫外的家人。
她胆小,一直没敢说,直到临终才悔恨,留下这封信。
沈栖舟看完后,久久不语。
楚清禾出声道:“这封信的真伪,你可以派人去查。那老宫女的家人应该还在世,或许能找到线索。”
“查肯定是会查的。”沈栖舟将信折好,抬眸看他,“你为了帮我,不惜做到这一步,值得吗?”
他说的是再次入胤为质之事。
楚清禾面色一僵:“沈栖舟,你既知我心意,应该能猜到我会说些什么。”
沈栖舟抿抿唇,换了话题:“十年前,我真的救过你?”
楚清禾怔了怔,随即点头:“是。那时你不但救了我,还给了我一块玉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许磨损痕迹的羊脂玉佩,“这块玉佩,我一直留着。”
沈栖舟看了看那块玉佩,上面刻着明晃晃的“沈栖舟”三个字,想来确实是原主小时候戴过的。
但他反复回忆,确实回忆不起原主小时候的事情。
或许,原主根本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不过……若楚清禾所言属实,那便能证明原主并非从小坏到大的纯恶人了。
“我知道了。”沈栖舟起身,“信我收下,自会去查证。你先回去吧。”
“栖舟。”楚清禾忙叫住他,轻声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沈栖舟背对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句:“保重。”
他走出偏殿,阳光有些刺眼。
小福子跟上来:“陛下,回御书房吗?”
“回。”沈栖舟点头,“顺便把苏珩叫过来。”
他得查查,这沈栖珩,究竟为何要说谎。
苏珩很快就到了。
沈栖舟没多废话,直接把楚清禾给的那封遗书递了过去。
苏珩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陛下,这信……来得有些巧了。”
“朕也觉得。”沈栖舟靠回椅背,“但无论如何,是个线索。你顺着这封信去查,务必要找到那个老宫女的后人。”
“还有,当年假山附近所有当值的宫人,无论还在不在宫里,都要想办法问到话。”
“是。”苏珩把信小心收好,“臣已经查到一些眉目。当年在御花园伺候的几个老太监,有两个还活着,如今在皇陵当差。臣正打算这几日亲自去一趟。”
“尽快。”沈栖舟微微颔首,“沈栖珩那边怎么样了?”
“绝食第三天了,只肯喝水。”苏珩语气平稳,“宗人府回报,他身体已有些虚弱,但精神尚可。”
沈栖舟沉默片刻:“让太医盯着,别真让他死了。还有,查他这些年私下往来的人员、账目,尤其是和南楚那边的,越细越好。”
“臣明白。”
苏珩退下后,沈栖舟对着案上的奏折发了会儿呆。
赫连战说要拟通商草案,萧戾去调查影阁,陆去疾着手剿匪,谢昭时则忙着恩科。
每个人都在忙,只有他坐在这,被一堆真假难辨的旧事缠着。
他深吸口气,重新拿起朱笔。
刚批了两本奏折,小福子又进来了。
“陛下,摄政王、谢丞相、北疆陛下……还有国师,四位在殿外,说是……有要事求见。”
沈栖舟笔尖一顿:“又一起?”
“是。”
“……让他们进来吧。”
四人先后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赫连战手里捏着张纸条,萧戾握着那枚影阁令牌,谢昭时眉头紧锁,玄尘则安静站在稍后处。
“怎么回事?”沈栖舟放下笔。
赫连战先把纸条拍在案上:“我刚回去就发现了钉在我卧房门上的这个。”
沈栖舟疑惑拿起,上面只有一行歪斜的字:“北疆皇帝,速离大胤,否则性命不保。”
萧戾把令牌也放上来:“我顺着线索查,发现影阁近期接了一单生意,目标不明,但酬金极高,来源是南楚的户头。”
谢昭时接道:“楚清禾安置的质子府外,发现可疑人物徘徊,已被京畿卫队驱离。但对方身手不差,不像是普通探子。”
玄尘这才开口:“我在城中几家药铺暗访,近日有人大量购入止血、解毒的药材,还有几味配制迷香的材料。分量不像寻常所用。”
沈栖舟蹙眉:“冲着我来的?”
赫连战冷笑:“无论如何,胆敢伤你,简直是找死。”
萧戾沉声道:“影阁阁主行踪诡秘,做事向来隐蔽,这次又是留令牌又是递纸条,像是在故意打草惊蛇。”
“或许就是故意的。”谢昭时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栖舟,“有人在他那里买凶杀人,但他……不想杀此人。”
沈栖舟颇为赞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偏不如他们的意。为了引影阁之人现身,大家各司其职,继续查。”
他顿了顿,看向赫连战:“尤其是你,在大街上瞎晃悠的时候,别真的玩脱了。”
赫连战勾唇:“放心,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萧戾冷眼扫他:“小心死在阴沟里。”
“行了。”沈栖舟挥挥手,“各自去办。还有,这些事暂时别让陆去疾知道,他性子急,容易坏事。”
几人应下,正要离开,沈栖舟又叫住谢昭时:“楚清禾那边……你亲自去见一趟,探探口风。但务必小心行事。”
谢昭时点头:“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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