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被这几人的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补充道:“因为……他要皇后之位。”
殿内先是安静了一瞬。
“原来如此……沈、栖、舟。”萧戾咬牙切齿道,“有本事你再说一遍?!难怪他会在信中那样写……”
“殿下……”谢昭时刚拿在手里的茶盏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要,你就给?”
沈栖舟下意识侧眸去看,发现茶盏竟裂开了一道细纹。
“殿下!”陆去疾呼吸变得粗重,眼睛瞪得通红,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末将需要一个解释!”
玄尘手中的佛珠也随之断裂,散落的珠子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跳响。
他微微抬头,冷眸看向沈栖舟。
沈栖舟是真后悔坦白了。
但覆水难收,他只能迎着这几道仿佛要吃人的目光,艰难解释:“当初在北疆王庭,我与赫连战的约定里,就包括……那个位置。”
“什么狗屁约定!”陆去疾立马怒道,“那分明是北疆蛮子在耍诈,他在趁人之危!”
“这赫连战。”谢昭时缓缓放下裂开的茶盏,神色依然不佳道,“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殿下,与虎谋皮,终被虎噬。北疆王野心勃勃,你不能轻信此人。”
萧戾则冷笑一声:“原来在太子殿下心里,早就给自己找好了正宫。那我……算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沈栖舟,压迫感极强,“是你闲来之时消遣的玩物?还是你随意逗弄的……”
“萧戾!”沈栖舟猛地打断他,脸色也有些难看,“我没有那个意思。当时情况特殊,我需要赫连战的势力……”
“所以你就答应了?”萧戾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沈栖舟,你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筹码,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问你?”沈栖舟吃痛蹙眉,火气也跟着上来了,“我当时身处异国,如何问你?”
萧戾面色一僵,缓缓松开了手:“是本王……口不择言了。但……”
他话锋一转,“你舍不得杀他,可是已经爱上他了?”
“……”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栖舟懊恼至极,一时无言。
萧戾虽已安静下来,但眼神里的风暴却并未因此而平息。
谢昭时一言不发,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寒冰。
陆去疾则像一头被瓢泼大雨淋得一身湿的大狗狗,此刻满脸都是委屈。
玄尘默默俯身,探出修长的手指将散落的佛珠一颗颗拾起。
沈栖舟被这样一副场景弄得,瞬间没了胆子。
说到底,都怪他自己,优柔寡断,最终害人害己。
“都冷静点。”他稳了稳心神,不争气地解释道,“当时在北疆,我最初面对他时,确实心存利用,只当是权宜之计……”
但谁叫赫连战人太好了,自己也确实舍不得杀他……
这话沈栖舟只敢想想,可不敢再说出口。
“权宜之计?”萧戾面无表情道,“你可知,那赫连战没这么好忽悠?”
谢昭时接过话:“殿下既知是权宜,当时便该留有余地。后位之诺,非同小可。此事若传开,不仅陛下那边难以交代,朝野上下又会如何看待殿下与北疆的关系?”
“……怕是今后这‘以色侍人,倚仗外邦’的污名,再也洗刷不掉。”
陆去疾更是直接:“末将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末将只知,殿下答应了给别人留位置……那末将呢?”
“末将拼死拼活,为了殿下连命都可以不要,难道在殿下心里,还比不上那个北疆蛮子?”
玄尘已拾好佛珠,重新站直身子。
他状似淡然地看向沈栖舟:“殿下当日处境,贫僧或许能体谅一二。然,情债亦是债,殿下如今……打算如何偿还?赫连战那边,又当真只是权宜?”
这四个人,用了四种语气,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受伤。
沈栖舟被他们围在中间,只感觉头晕目眩,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既如此,不如还是选个太子妃吧。”
“你敢!”萧戾怒目道,“沈栖舟,你若敢娶,本王就敢杀。不信你试试看。”
沈栖舟:“……”
谢昭时也出声警告:“殿下若执意如此,臣……只能使用非常规手段了。”
沈栖舟:“???”
陆去疾更是抽出腰间佩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粗声粗气道:“殿下若真要娶,末将定会执刀闹洞房!”
沈栖舟:“!!!”
玄尘则是沉默地看了沈栖舟半晌,方才启唇道:“若真如此,届时贫僧再破一次杀戒,亦无不可。”
沈栖舟被他们这副阵仗吓得一阵哆嗦,忙摆手道:“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否则我又怎会当众拒绝父皇指婚?”
说完这话,他暗自长叹。
这辈子,老子怕是要栽在这几人手里了。
可是这四人……明明总是针锋相向,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致对外的?
他正准备起身去尿尿,萧戾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坐下,俯身逼视:“这种玩笑,以后不准再开。”
“知道了知道了。”沈栖舟心中有苦难言。
他宣布,他的保卫菊花之战,彻底终结。
见他保证不似作假,众人又开始谈及正事。
萧戾直起身子道:“沈栖珩口中的报信者,身份已经查明。”
沈栖舟立马来了精神:“是谁?他所言可信?”
萧戾点点头:“监察御史嫡子,周昀。”
“周昀?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沈栖舟还没想起是谁,谢昭时先开了口:“他在皇家书院时,便和殿下不对付。”
沈栖舟瘪嘴道:“是他啊。”
萧戾轻“嗯”一声,继续说:“监察御史曾弹劾你,周昀也和你不对付,如今却报信提醒,还是经沈栖珩之口,这便不得不让人多想。”
陆去疾适时问:“你是怀疑……二殿下是内奸?!”
萧戾睨了他一眼,不由呛道:“不是很明显?”
陆去疾喉咙哽住,下意识同沈栖舟抱怨:“殿下,你看他……”
“皇叔,陆将军也是为了确定……”沈栖舟话还没说完,甫一迎上他的目光,便觉得头皮发麻,又不得不强行代入正题,“咳咳,想来,这周昀,明面上是沈栖竟的人,暗地里……则很有可能是沈栖珩的人。”
萧戾悠悠收回视线:“如今证据不足,尚不能给他定罪。不过……若真是他,本王和你父皇,是定不可能放过他的。”
“勾结外敌,谋害太子……其罪,当诛。”谢昭时这话说得颇为咬牙切齿,“他这出戏,演得如此周全,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想来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确实不好定罪。”
一直没开口的玄尘忽道:“关键在于,如何去定他的罪。”
“我倒是有个办法。”
听沈栖舟如此说,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向他。
沈栖舟越发正经起来:“他若真和楚魏有所勾结,这火药研制一事,他必不会放过搅浑水的机会。”
他端起茶盏,正准备饮上一口,却想起自己还没有如厕,便又放了回去接着道,“透露一则关于火药配比的假消息,让苏文宴回书院时,不经意间透露给周昀。若是沈栖珩真有异心……”
众人对视一眼。
“那么南楚定会紧跟其后,研制火药。”谢昭时满眼赞同,“届时,楚魏那群人,轻则和沈栖珩反目,重则……”
“损兵败将,自取灭亡。”萧戾冷声接过话。
陆去疾拍案叫绝:“高!实在是高!”
玄尘则抿抿唇,不太乐观道:“就算配比方子透露给他,或许也不会尽信。”
“无所谓,若是此招不行,那便再想想其他办法。总之,火药之事,一定要防着他。”沈栖舟说完这话便站起身。
萧戾立马拽过他:“打算去哪儿?”
“……如厕。”沈栖舟都快要憋不住了,脑袋一抽,反问道,“皇叔还想替我把尿不成?”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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