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萧戾已率暗影卫清除了弩车，陆去疾也带兵合围，将西陲逃兵尽数歼灭。
然而清点战场时，众人脸色都很是难看。
这一战，亲卫营折损三十七人，伤者过百。
对方则全部战死，无一活口。
“又是死士。”陆去疾一脚踢开尸体，怒骂道，“楚魏到底养了多少这种人！”
沈栖舟扶着玄尘回营，太医迅速为他处理伤口。
箭上有毒，所幸玄尘及时封穴，毒性未来得及扩散。
“此毒名为七日殇，中者七日之内若无解药，必全身溃烂而亡。”太医脸色发白，“好在国师内力深厚，已将毒性逼出大半。但余毒需连服七日解药，方可清除。”
沈栖舟唇上顿时没了血色，低声怒骂道：“楚魏这个大傻逼，我定要亲手杀了他！”
萧戾走进营帐，脸色阴沉得可怕：“查清了，那些皮甲是从西陲溃军中流出的。楚魏不仅收拢西陲逃兵，更与西陲残余贵族勾结。今日之袭，只是试探。”
“试探？”谢昭时蹙眉，“如此大动干戈，只为试探？”
“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细。”沈栖珩被亲卫推着轮椅进来，面色凝重道，“今日之战，暗影卫及北疆铁骑暴露，甚至国师的武功深浅也被摸清了。接下来……才将是真正的杀招。”
帐内一片寂静。
沈栖舟看了看玄尘苍白的脸，猛地起身道：“传令下去，秋猎提前结束，明日拔营回京。”
“不可。”萧戾与沈栖珩异口同声。
“此时回京，途中更易被伏击。”萧戾沉声道，“西山围场虽险，但至少在我们掌控之中。一旦离开此地，路途漫长，变数更多。”
沈栖珩点头：“皇叔所言极是。楚魏布局良久，绝不会只设下这两道伏击。我怀疑……回京路上，才会陷入真正的凶险。”
沈栖舟缓缓坐回椅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这些，只是……
“殿下不必担忧。”玄尘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坚定，“贫僧之伤无碍大局。楚魏虽狡诈，但他的底细也露了不少。西陲逃兵、东隅倭寇、南楚死士，三方势力极为混杂。他们看似强大，实则各怀鬼胎，并非一心。”
谢昭时若有所思：“国师的意思是……咱们对他们进行分化瓦解？”
“正是。”玄尘颔首，“楚魏能调动这些势力，无非许以重利。但利益联盟最是脆弱，我们可放出消息，就说已掌握确凿证据，证明楚魏与东隅倭寇勾结，意图出卖南楚沿海利益给东隅。”
“同时，暗示西陲逃兵，楚魏许诺他们的复国只是镜花水月，他真正要的是吞并西陲，将其变为南楚附庸。”
萧戾眸光一闪：“此计可行。本王这就安排暗卫散播消息。”
沈栖舟看向玄尘：“小师父伤势未愈，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
玄尘摇头：“皮肉之伤，不碍事。当务之急，是确定楚魏的下一步计划。”
话音落下，他转而看向沈栖珩，“二殿下，你方才说，回京路上才是真正的凶险。可有何依据？”
沈栖珩从袖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铺在案上：“这是我从那名报信者身上搜出的。上面标注了几处地点，皆是回京必经之路。其中这里……”
他指尖点在一处山脉，“虎牙山。此处地势险要，四周杂草丛生，还有一处断崖，若在此处设伏，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施拳脚。”
陆去疾凑近细看，脸色骤变：“……末将曾在此处剿匪，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若楚魏在此埋下伏兵，再遇毒蛇猛兽，便是插翅也难飞。”
“那就改道。”沈栖舟果断道。
毕竟他在这种地势险峻的地方，吃过不止一次的亏。
萧戾盯着地图沉默片刻，点头道：“绕着他们没标注过的地方走。”
众人最终决定放弃官道，改走西侧一条较为隐秘，但比较绕的一处山路。
这条路是早年猎户和药农踩出来的，马车难行，但胜在隐蔽，两侧山势相对平缓，不易设伏。
黎明时分，队伍悄然动身。
沈栖舟骑着马，玄尘因肩伤未愈，与他共乘一骑，静静靠在他身后。
谢昭时与萧戾一前一后。
陆去疾率领精兵在最前方开路，沈栖珩和皇帝则被护卫在队伍中间。
山路崎岖，行进缓慢。
日头渐高，林中却寂静得反常，连鸟叫声都稀稀拉拉。
“这地方……”玄尘忽然低声开口，气息轻轻拂过沈栖舟耳畔，“不太对劲。”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开路的陆去疾猛地举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绊索！”一名亲卫低声回报。
陆去疾脸色一沉，下马查看。
只见杂草掩盖下，数道坚韧异常的麻绳横亘在路上，若非经验丰富之人，极难察觉。
“撤！原路返回！”萧戾当机立断。
然而为时已晚。
两侧山坡上，骤然响起尖锐的哨音，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
“护驾！”
亲卫们迅速结阵，举起盾牌抵挡。
“是东隅的忍者！”拓跋野挥刀格开几支角度刁钻的短箭，厉声道，“他们擅长隐匿暗杀！”
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马匹受惊，嘶鸣乱撞。
山路狭窄，队伍被箭雨逼得混乱，首尾难以相顾。
“兄弟们，跟着我往前冲！”陆去疾一马当先，长枪挑飞落箭，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沈栖舟被玄尘护在怀里，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玄尘凝聚起的内力气墙上。
玄尘肩伤处，鲜血又渐渐渗出，霎时染红了包扎的绷带。
“小师父，你的伤……”沈栖舟红了眼眶。
“无妨。”玄尘淡声应道，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谢昭时与萧戾一左一右护在沈栖舟两侧，剑光刀影，将袭来的暗器纷纷击落。
然而敌人实在是太多，且借助地形隐匿身形，防不胜防。
一支带毒的吹箭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沈栖舟射来。
玄尘反应迅速，环着沈栖舟侧身躲过。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吹箭径直没入玄尘未受伤的右肩。
他身体微微一颤，闷哼一声。
“玄尘！”沈栖舟猛地从他怀里抬头，去检查他受伤的地方。
玄尘迅速封住右肩穴道，但那毒素发作极快，一股诡异的灼热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与他左肩未清的毒性竟然产生了奇异的反应，交织成了一股更加凶猛的热流，直冲他的下腹。
感受到了他身体的某处变化，沈栖舟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玄尘冰灰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氤氲的水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这毒……不对劲。”他咬牙，声音已带上一丝难以抑制的沙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