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沈栖舟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中，麻木颤抖的右手，嘴唇逐渐冰凉：“……赫连战，我虽和你达成协议，答应过你一些条件，但不代表，我就可以没有尊严。”
这赫连战，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及自己的感受，当众逾矩，任他脾气再好，也会觉得难堪。
赫连战的头歪向一侧，勾着唇收回一只手，拇指轻轻擦过被沈栖舟打的地方：“朕说过……你的力道，在朕看来，不过是在替朕挠痒痒。”
沈栖舟：“……”
“简直是欺人太甚！”陆去疾拔剑相向，“赫连战，你总是试图当众强吻殿下，如此不尊重他人之行为，只会将殿下推得越来越远！”
赫连战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多谢陆将军点拨，朕下次不当众强吻便是。”
“你！”
陆去疾气得朝赫连战砍来，却被拓拔野拿起未出鞘的刀柄给反手挡了回去：“陆将军，若是急火攻心，得不偿失。”
“都住手。”沈栖舟无奈出声制止。
“……”陆去疾只得将拔出的剑猛地插回剑鞘。
谢昭时没有陆去疾那般行事冲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赫连战，你若是真喜欢殿下，便不该如此莽撞行事。”
沈栖舟收回手，对上赫连战略带兴致的视线，冷静道：“赫连战，如今战事吃紧，我们的目的尚未达到，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赫连战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直起身，神色复杂地看了沈栖舟一眼。
随后转身抓起酒坛猛灌一口，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颌缓缓流下，瞬间浸湿了衣襟。
“那就等踏平西陲再说。”他不甚在意地抹了抹嘴角，眼中的野心与欲望毫不掩饰，“栖舟，就算明知你是在利用朕，朕亦心甘情愿。只是……朕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无论你的心在不在我身上，都别想逃。”
沈栖舟：“……”
他放下酒坛，深深看了沈栖舟一眼，转身离开。
宴席不欢而散。
沈栖舟回到自己营帐时，已是深夜。
帐内烛火昏暗，他刚解下披风，就听见帐外传来谢昭时的声音：“殿下可歇了？”
“还没，太傅进来吧。”
谢昭时掀帘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
“太傅怎么还没休息？”沈栖舟伸手接过药碗，“小师父呢？”
“他让臣给殿下送药，自己则回帐歇息了。”谢昭时待他乖乖喝完药，才继续道，“赫连战今日之言，殿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沈栖舟无奈一笑：“我与他……终究不是三言两语能理得清的。”
谢昭时抿抿唇，忽的走近他，抬手轻触他略微冰凉的脸颊：“栖舟，此战之后……”
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沈栖舟脸色骤变，扔下药碗便冲了出去。
只见西侧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士兵们正拼命提水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怎么回事？！”陆去疾也已赶到，厉声喝问。
负责看守的将领跪地颤抖：“不、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应是有人故意纵火！”
沈栖舟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粮草若失，大军不战自溃。
没曾想，自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们先行找上门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迅速掠过众人头顶，直扑火场。
“小师父！”沈栖舟惊呼。
玄尘已冲入火海，僧袍在烈焰中翻卷出热浪。
只见他双掌连拍，掌风所过之处，火焰竟被硬生生压灭一片。
但粮仓太大，火势太猛。
沈栖舟咬牙下令：“拓跋野！带上你的人去东侧粮仓，那个地方，绝不能再失！”
“是！”
“我去灭火，殿下务必小心！”谢昭时丢下这句话便越过他，冲了出去。
“嗯！”沈栖舟拔剑警惕四周。
混乱中，沈栖舟忽觉颈后有凉风袭过。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暗处扑来，手中短刃直直直朝他刺来。
下一瞬，赫连战闪身挡在他身前。
“噗嗤——”
短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赫连战闷哼一声，反手一掌拍碎了刺客的天灵盖。
刺客软软倒下，但随之而来的，是后面冲出来的更多黑衣人。
“护驾！”陆去疾率亲兵冲上。
赫连战捂着腰间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却仍将沈栖舟护在身后：“这是乌维的刺客……简直是找死。”
沈栖舟心里一慌，忙扶住他：“你受伤了！”
“小伤。”赫连战咧嘴一笑，“栖舟，如今朕对你这救命之恩，只能让你以身相许了。”
沈栖舟帮着他按伤口，忍不住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先随我回帐中！”
说话间，黑衣人已被尽数斩杀。
粮仓的火也在众人的扑救下渐渐熄灭。
谢昭时清点损失，烧毁粮草约两成，尚可支撑半月。
但赫连战的伤，却不轻。
帐内，赫连战赤着上身趴在榻上。
腰间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军医小心翼翼替他上药包扎，赫连战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站在帐边的踌躇不前的沈栖舟，挑眉道：“过来。”
沈栖舟蹙着眉靠近他：“何事？”
赫连战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伤口旁的肌肤上：“栖舟可摸到了？这道伤，是朕救你的……爱的证明。”
沈栖舟：“……”
操，好油腻。
但掌心下的肌肉特别紧实，体温传入他的指尖，带着些许滚烫。
沈栖舟手指微颤，嘴上却骂道：“这么能说，若是不小心死了，可就说不了了。”
“朕死不了。”赫连战眸中满是认真，“栖舟记住，朕能为你流血，就能为你踏平一切。”
“……”沈栖舟耳根一红，慌忙抽回手，转身道，“你还是好生休息吧。”
他严重怀疑，只要自己还在这里，赫连战嘴巴这么欠，是不可能休息得好的。
踏出营帐，见玄尘站在帐外，僧袍上沾着烟灰，忙问：“小师父可有受伤？”
玄尘摇摇头，垂下眸，目光落在沈栖舟染血的手上：“殿下不必有所负担，赫连战为你挡刀，是他自己的选择。”
沈栖舟愣了愣，轻声说：“还是小师父慧眼，一眼就能洞悉我的内心。我也知道，只是……”
只是他欠下的债，早已越来越多，根本就还不完……
三日后，三国大军尽数集结完毕。
沈栖舟登上高台，望向下方黑压压的人影，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军：“将士们！西陲犯我疆土，杀我同胞，此仇必报！今日，我等三方联军，誓要踏平西陲王庭，还天下太平！”
“踏平西陲！踏平西陲！”
沈栖舟猛地拔出剑：“出征！”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沈栖舟骑马行在中军，左侧是谢昭时，右侧是腰伤未愈却仍坚持骑马的赫连战。
玄尘依旧默默跟随在身后，拓跋野和陆去疾各领前军左右翼。
黑水河谷在望，前方西陲二十万大军，已列阵以待。
决战，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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