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间，沈栖舟能清晰地看到赫连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楚。
还有被背叛的愤怒，以及深处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到的祈求。
还想杀他吗？
从大胤到北疆，这一路上，他动摇过多少次。
此时此刻，那份杀意，早已溃不成军。
“不想。”沈栖舟无比认真道。
得到答案，赫连战攥着他下巴的手骤然松开。
压迫感抽离，沈栖舟暗自松了口气。
喉咙泛上痒意，沈栖舟干咳了两声，这才继续说：“若你死了，北疆内乱，草原生灵涂炭，百姓民不聊生，这后果……我承担不起。”
赫连战怔住了。
他没想到沈栖舟会说出这样一番，关乎于天下苍生的话。
他的这份冷静抉择令人异常心动，也令人觉得……十分狠心。
因为他是为了别人，才选择不杀他。
就在赫连战近乎失望时，沈栖舟抬眸直视他，继续说，“但赫连战，其实……最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的心告诉我，我舍不得你死。”
“……！”赫连战呼吸蓦然一滞，眸中难掩欣喜与悸动。
他猛地将沈栖舟紧紧拥入怀中，闷声道，“沈栖舟，朕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男人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顷刻传遍沈栖舟的全身。
他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却只是仰着头呼吸新鲜空气，没有将他推开。
“过去种种，朕不再追究。”赫连战埋首在他颈间，“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王夫，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朕一个。你的命是朕的，你的心……也要慢慢变成朕的。至于大胤……”
他抬起头，郑重其事道，“朕自会传信过去，签署朕在位期间的两国和平条约，保证永不侵犯你国领土。这份诚意，王夫觉得够吗？若是不够……”
这确实是不费一兵一卒之下，最好的结果。
但沈栖舟如今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摇了摇头，突兀地阻止了赫连战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赫连战，我们不能成婚。”
“你说什么？”赫连战眸中的柔情瞬间冻结，又寸寸碎裂。
他反手扣住沈栖舟的后颈，声音低沉如闷雷骤响，“沈栖舟，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巨大的压迫感再次扑面而来，沈栖舟甚至能感受到赫连战身躯因震怒在微微颤抖。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看着他的眼睛，逐字逐句道：“我说，我们不能成婚。”
砰！
赫连战一把将沈栖舟扔坐至旁边的矮几上，桌面的杯盏滚落而下，碎裂声刺耳至极。
“不能成婚？”赫连战倾身压下，怒极反笑，“沈栖舟，你当朕的话是儿戏？你可知从大胤到北疆，这一路生死，朕为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又压下了多少反对的声音？现在，你告诉朕，不能成婚？！”
沈栖舟吃痛蹙眉：“你先听我解释。”
他继续逼近，与沈栖舟鼻尖隐隐相触，气息灼热而又危险：“行！给朕一个理由。若说不出……朕不在乎用铁链将你锁在榻上，做朕一辈子的禁脔。”
沈栖舟尽可能地稳住心绪，仰起头，简意赅道：“我要做皇帝。”
“？！”赫连战一阵错愣。
沈栖舟继续解释：“这婚约，会断我前途。若我真成了北疆王夫，大胤上下便会视我为叛国者，我定会失去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
“赫连战，你会放我走的，对吧？”
最后这话，他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
帐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牛角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响，以及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声。
“……”赫连战脸上的暴怒已缓缓退去，“你，真想当皇帝？”
“嗯。”沈栖舟偷偷打量他的反应。
他忽地松开对沈栖舟的钳制，声音在这方空荡的帐中隐隐回响：“沈栖舟啊沈栖舟……真不愧是你，如此有野心。”
沈栖舟一时间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你……”
“你确实不该成为困于北疆王庭的笼中鸟。”赫连战垂眸凝视他，那双深邃的眸中逐渐带上了一抹近乎纵容的无奈，“沈栖舟，你想要皇位，朕可以帮你。”
沈栖舟眼底闪过一丝欣喜，迅速从矮几上起身，笃定地问道：“你有条件？”
“嗯。”赫连战伸手抚上沈栖舟冰凉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痣，“北疆的铁骑，朕的和平盟约，都可以成为你返回大胤夺嫡的底气。届时，两国永结同好，互通有无，朕在位一日，北疆铁骑绝不侵犯你国领土半步。但是……”
他话锋一转，“待你坐上大胤龙椅的那一日，你的后宫，永远只能空悬。你的皇后之位，只能是朕的。这一点，就算最终闹得天下人皆知，就算天理难容，亦不可以更改。”
沈栖舟：“……”
这条件简直是霸道至极。
敌国的皇帝，要求另一位皇帝为他虚设后宫，空置后位……
就算他真的坐上了龙椅，怕不是会因此受尽天下人唾骂。
“怎么样。”赫连战描摹着他的轮廓，最终将手放至他的颈侧，轻轻掐上他的喉结，“可愿答应？”
脖颈泛上痒意，沈栖舟心跳逐渐加速，他下意识滚动喉结，嗓音干涩道：“好，我答应你。若我真能登基，后宫形同虚设，后位……永远为你留着。”
不就是名声嘛，到时候他都是大胤王朝的老大了，还能被人黑到哪里去？
想通这一点，沈栖舟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些。
赫连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眸中溢出悸动的光。
那炙热的神色，几乎快要将沈栖舟尽数吞噬。
他再次将人拥入怀中，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不许食言。”
“嗯。”沈栖舟被他抱得太紧，不太适应地挣扎着喘气，“赫连战，你先松开……”
“栖舟……”赫连战身子一僵，在沈栖舟耳边烙下滚烫的低语。
他松了些许力道，却并未放开他，“既然明日不能大婚，那不如……今夜便先入洞房。”
“你——”异物感通过衣料传来，沈栖舟的声音戛然而止，耳根瞬间烧的通红。
操。
这赫连战的弟弟，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触感……
沈栖舟心里有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什么时候才能够变得这么雄壮？！
“回神。”赫连战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带着酒意的灼热气息喷洒在沈栖舟敏感的颈侧。
沈栖舟顿时打了个寒噤，立马回过神去推他：“赫连战，我承认你的硬性条件比我强一点，但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正事——”
话音未落，炙热的唇便如暴风雨般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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