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房的一楼,依旧杂乱不堪。
黑漆漆的,只能看到大厅里的模样。后面的三间房,房门打开着,好像没有人。看着二楼洒落下来的灯光,叶念生凝神想了一下,果断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支北观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墙壁上的全家福,面容模糊的两个老人似乎在默默地流泪。
二楼原本是非常简陋的杂物间,放着往年没吃完的玉米、番薯和稻草等等东西,现在却变得截然不同——<
一排排铁床满眼到尽头,每张铁床上都铺着发臭的被子,被子上或者被子里都躺着一个面容枯槁、不断喊叫的老人。
每个老人都在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每个老人都在痛苦地翻转着,扭动着,就像一条条面容可怕、叫声可怕的大白虫。
叶念生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识海中的阿宝飘出出来,出现在她的耳边:“主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支北观看见了阿宝。
“这里好像是一家养老院。”
他想起阿青给他过的那份天恩养老院的资料。但对比资料中崭新温馨、画报一样的老人房间,这些紧紧挨着的、布满红锈的铁床,更像是真实。
“天恩养老院?”叶念生也隐约记得这个名称。
外界传颂天恩养老院,无偿收留流浪老人的这种“慈善”事迹,根本不存在。
这里,更像是流浪老人最终的焚烧炉和腐烂场。
她抬眸看支北观,支北观很镇定地站在她的旁边。
“你听不到?”她问他。
“我听得到。”
“你不觉得吵?”这么多老人一起尖叫,场景堪比恐怖片和灾难片。
支北观摇头,他伸出手指往前轻轻一指:“那个人……是你画像上的人?”
叶念生吃了一惊,循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等身材的男人,他大约四十多岁,戴着黑帽子,一对三角眼轻轻眯着,特征明显的厚嘴唇抿成冷酷的直线,正是被全市通缉的失踪老人连环凶手嫌疑犯宋树。
宋树,也是天恩养老院的护工。
今年42岁,在天恩养老院中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十年。他老实勤勉,因为是孤儿,一直住在养老院中,从没有迟到早退旷过工,他沉默寡言,干着最累的活儿,领着最少的钱。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会是这起失踪老人的连环杀人者。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丧心病狂、悄无声息地杀死了五个老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杀人原因,谁都猜不透他开始杀人的契机。
……
叶念生思考着新闻上已经报出来的最新案件信息,比对着眼前这个宋树,以及殿斗传递给她的宋树信息——这个宋树更加面无表情,更加麻木空洞,他在看着这些铁床上的老人,但又好像没有看着这些老人。
他和这些绝望深处的老人日夜相处,听到他们的喊叫,看见他们的痛苦。
也许一开始他也是痛苦的,也能共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得麻木,变得冷酷。
变得厌烦。
变得愤怒。
……
铁床那边,宋树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剪刀和胶带。他那双三角眼直直地瞪着铁床上不断痛苦尖叫的老人们。
“呲——”
他撕开胶带,贴在了一个老人的嘴巴上。
整个房间的尖叫声顿时少了一点。
宋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依法炮制地将所有老人嘴巴上都贴上了胶带。
整个房间的尖叫声都停止了。
寂静,变成了最恐怖的代名词。
被贴上胶带的老人们在各自的铁床上蠕动着,像一条条被捆绑得紧紧的虫。
支北观心生不忍,准备上前阻止,却被叶念生抬手拦住。
“再等一下。”她压低声音道。
三秒后。
“咚——”
一个老人重重地将头撞击在铁床上,他非常的痛苦,就算被封住了嘴,就算叫不出来,依然痛苦,依然痛苦地想要发泄出来。
“咚咚咚——”
老人们都开始用头撞墙,撞床,在地上打滚,手指撕扯被子和床板。
宋楚眼皮跳了跳,他努力忍耐了一会儿,在老人们越来越“吵闹”的撕扯碰撞中,终于伸手抓住了一把铁锹。
铁锹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着无比冷酷的光。
他将老人中最吵的那个拖了出去——
房间的墙壁无声地裂开,叶念生和支北观都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布满荒草和松柏的林子。那是新闻中报出来的天恩养老院宋树住所小木屋后面的一片还没开发的荒废树林。
宋树用铁锹挖了一个大洞,他将那个“吵闹”的老人推了下去,然后掩埋。
泥土一点点盖过那个老人的头顶。
整个空间内的吵闹声立刻减少了。
宋树露出欣喜的笑容,他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抽掉了好几根劣质烟。等他带着笑再次回到房间内,房间内的撕扯撞击声并没有停止。而他因为有了屋外短暂时间的安静和惬意,变得再也无法忍受,他又抓起了一个老人,将那个老人埋在了松柏树下。
他没办法停下来,埋了一个又一个老人,几乎每棵松柏树下都有了一个隆起的土包。
宋树看着彻底安静下来的世界,哈哈大笑起来。
他非常地开心,坐在土包旁边的荒草上,开始惬意地抽烟。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恐怖电影中的孤魂野鬼。
夜风呼啸,灯光摇晃。
对比着空荡荡的房间和“住”满人的松柏林,整个环境显得又压抑又恐惧。
……
“主人,这个……难道是那个男人的……‘鱼之暗室’?”
胆小的阿宝瑟瑟发抖,这电影一样的剧情,真不是早就设定好的?
叶念生摇头:“这不是鱼之暗室。”
阿宝吃了一惊:“难……难道是怨气生成的,鱼之咒室?”它打了个寒噤,颤巍巍地道,“这可是伤人伤己的禁术啊!”
鱼之咒室是诅咒版的鱼之暗室,相比鱼之暗室对梦术师的高要求,鱼之咒室施展起来的条件就会低很多——没有梦之金鱼的等级限制,甚至不需要梦术师拥有很高明的想象力。
鱼之咒室依托诅咒物件而存在,诅咒物件上的怨气越重,实施者的怨气越重,鱼之咒室发挥的威力就越强大。很多时候,诅咒物件上死掉的人越多,死状越惨烈,威力就越强大。
就目前的信息来看,这栋二层水泥楼,很有可能就是这个“鱼之咒室”的诅咒物件。
死去的王墨兰和孙大鹏成了“鱼之咒室”最丰厚的养分。
所以,这个“鱼之咒室”的力量并不比李殿斗的“鱼之暗室”要逊色。
而且正相反,相比“鱼之暗室”的精巧诡秘,这个“鱼之咒室”更加危险可怕。
“主……主人,要不我们还是撤了吧?这房子怨气太深,我们搞不定的。”阿宝亮了亮自己平整的牙齿,它可不是攻击型的梦之金鱼。
叶念生苦笑:“我倒是想走,但你看看,后面有路吗?”
阿宝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通向一楼的铁门已经消失不见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诡异的拼接二面体,排满铁床的内室、以及有着十几个土包的慌乱松树林——
“那……那怎么办啊?路都没了?我们怎么出去啊?”阿宝很惊恐
支北观摸了摸阿宝的金鱼脑袋:“别怕,你躲我后面。”
阿宝金鱼脸一红,上次花山县鬼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它明明已经强大了很多,但胆子小的坏毛病还是改不了了。于是,它很温顺地朝着支北观点了点头。
支北观正要微笑,却发现旁边的叶念生在凝凝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他给出一个略显疑惑的表情。
——没什么。
叶念生避开他的视线,什么也没说。
支北观哑然失笑,望着她的目光有些无奈。
叶念生忽视掉刚才的小互动,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前面的宋树身上。
挖坑埋完老人的宋树仿佛得到了内心的平静,抽着烟的他,遥望着天空,似乎正在享受。刚才举动对他自身来说或许并不是在扼杀一个人的生命——他对生命已然麻木,他只想不折手段地让那些吵闹闭上嘴巴!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罪恶,他已经变成了完全冷血的暴戾动物。
“咔——”
突然,松树林中的一个隆起土包散开了一些泥土。
苍白阴森的手指一点点地扒开泥土,那个满头白发,被胶带封住嘴巴的老人一点点地从土包中爬了出来。
“咔咔咔——”
其它隆起的土包也散开了许多泥土。
更多被埋葬的老人扒开泥土,慢慢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拿着铁锹的宋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冲了过去!铁锹捶开一个老人的头颅,头颅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大脑!
宋树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
就这几秒钟的间隙,又有更多嘴巴被贴上胶带的老人爬了出来。他们全都死死地瞪着宋树,似乎要将宋树一点点地撕扯干净!
“去死!去死!去死!!!”
宋树疯狂地挥舞着铁锹,将那些老人们击飞出去。但那些老人们似乎变成了永远杀不死的怪物,被击飞后又如同蜘蛛般快速地爬了回去。<
“去死!去死!去死!!!”
“死了你们就不会再叫了!”
“死了你们就都幸福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