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北观拿出他的手机，他微信加了神女占卜的公众号，神女占卜一共做了四次“天惩”的文章，每篇文章的发出时间点都是在大清早——而警方的死亡通告则在白天，一轮勘验结束后差不多也是中午了。
这样会让很多不知情的信徒认定真的是神女在“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信众。
看到支北观做的这份详细“功课”，叶念生露出一个“干得不错”的小表情。
但其实文章发表的时间还是稍稍晚于派出所发现尸体的时间。
比如这个王梅红，家人报案是在6月7号，王梅红是个家庭主妇，晚上肯定会陪孩子做作业，过了点没回家，家人当然会报案，但是王梅红的尸体直到6月9号才被发现，是一个去“鬼城”暂住的流浪汉偶然发现的。
至于神女占卜公众号上的文章发布，也是6月9号清晨，虽然比警方通告要早，但却比警方发现尸体的时间要晚——当然不排除，对方为了摆脱犯罪嫌疑，故意挑选不会让人起疑的时间点进行发布。
支北观的这一轮客观分析，让乔青和汤璃都忍不住点头点赞。
“警方通告都还没出来，这文章却能详细、真实地对现场进行描述，也难怪那些信徒会认为是神女显灵了。”叶念生喝了一口面前的可乐，慢悠悠地笑了，“他这一轮‘天惩’的操作，不知道又吸了多少粉呢！”
汤璃赞同地点点头：“神女占卜一天天壮大，就连我们心理学会的好多成员，也都跑去参加神女占卜的活动了，所以……所以马会长才会很讨厌神女占卜……”
其实，几次接触，相比马会长，汤璃对神女占卜的厌恶更加明显。
叶念生心念一转：“那汤小姐对这神女怎么看呢？”
汤璃愣住。
“你觉得这圣萝是有真本事，还是弄虚作假，装神弄鬼？”
叶念生盯着她，眼神非常锐利。
“喂！”乔青虽然害怕这个混世小魔女，但为了心上人，还是鼓起了勇气，“你不要……”
“我不知道，”汤璃苦笑地耸耸肩，“我只是讨厌把最重要的人生寄托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上。不管神女是不是真的，他们那个组织就在煽动普通人放弃努力，放弃思考，然后好像只要信仰别人就可以获得救赎一样。”
“我觉得这种事很可笑。”
难怪一开始，汤璃就对神女占卜就持否定态度。
坐在汤璃对面的乔青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觉得衬衫遮掩下他戴着的那几根神女红绳就像火炭一样，灼灼地烧着他的皮肤。
……
……
唐云从水汕市被紧急调来花山县支援的时候，一路上听了不少关于神女圣萝的传说，在她的臆想中，既然是被许许多人信仰的神女，那肯定是拥有非凡能力或者魅力的成熟女性……当她看着那个畏畏缩缩，低着头，胆怯地坐在角落里的，不住拿手绞着衣服，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少女的时候，唐云忍不住再三跟旁边的民警确认。
民警表示这少女就是圣萝，是刚刚从赵乾住的高级公寓里恭恭敬敬地请过来的。
民警自然不敢对圣萝做什么，因为花山县的人就算不相信，也大多听说过神女的“大能”，所以一般人都不会也不敢对圣萝态度差。
“圣萝？”唐云端了两杯水过去。
圣萝怯生生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短头发的女刑警长相清秀，表情温和，是那种第一眼就能获得别人好感的容貌气质。
“我叫唐云，是水汕市刑侦大队的刑警，你不要怕，我们找你来就是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唐云将水杯递给她，“你渴不渴？”
圣萝点了点头，接过水杯连着喝了好几口。
唐云看到她手上绑着绷带，脸上还有一些小擦伤，忍不住问：“这是蒋田打的？”
圣萝抖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他？”唐云愣了一下，“你不要怕，昨晚蒋田袭击你的事情，很多人都看到了，而且……蒋田已经死了。”
圣萝双眼猛地睁大，整个人都害怕得颤抖起来。
“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我会听话的……我一定会听话的！”
唐云皱了皱眉，她想要靠近，圣萝却蜷缩地往后躲。
“我不想死……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会乖乖听话的！”
蒋田死亡的消息好像一下子打开了圣萝恐惧的大闸，唐云同情地看着她，她知道现在无论自己说什么，圣萝因为恐惧都会听不进去，所以自己只能耐心地等待。
“没事的，不要怕，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这句话似乎起了一点效果，过了许久之后，圣萝才冷静了下来，用那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她，“我……我手上的伤，一个戴着红鬼面具的人划的。”
……
……
咖啡馆内更换了音乐，是略带神秘意味的小提琴曲。
叶念生和支北观在听到汤璃对神女占卜的想法后，本能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乔青则突然觉得自己作为请客一方，竟然被两个“外来者”抢走了风头，正绞尽脑汁地想换个更吸引人的话题，重新拿回请客方的主动权。
只是，他的想法是好的，脑力和速度却根本跟不上。
“汤小姐听说了昨天神女占卜活动现场的事情了吗？”支北观收回了自己的手机，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是说蒋田大闹会场的事情？”汤璃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果汁。
支北观摇头：“是断电。”
“断电？”汤璃疑惑地问，“这事我倒是没听说。”
刚才叶念生问话的时候，支北观一直在安静地观察，现在两人反了过来，支北观问话，叶念生仔细观察——两人倒是配合得非常默契，但乔青却忍不住着急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话！
“有人故意把活动会场的电给断了，然后趁乱刺伤了圣萝。”
汤璃疑惑地皱起眉头。
“圣萝不是蒋田打伤的吗？”好不容易抢到话题的乔青赶紧说了一句，“这事你问汤小姐干什么？汤小姐又不在活动会场！”
汤璃脸色微微变化。
“我看啊，肯定是什么人对神女怀恨在心，才会故意断电的——池谷抓住的马家正就很可疑……咳咳，马会长是有嫌疑，但也有可能是别人嘛！”乔青突然想起马家正是汤璃的顶头上司，临时更换语句，差点没把自己呛到。
“杀掉神女，神女占卜自然就消失了，”支北观顿了一下，“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汤小姐自然也应该知道，对吧？”
这话一落，汤璃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北观！”乔青见自己的“心上人”不高兴，忍不住狠狠地瞪他，“不要说了，汤小姐一看就心地善良，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人！”
“对不起，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汤璃站起来，拿着包走去了洗手间。
乔青恨恨地瞪着支北观：“你干嘛呢！拆别人姻缘是要遭天谴的！”
支北观苦笑，“阿青，我让你查的，你查得怎么样了？”
“暗中调查汤小姐，我不干！”乔青气呼呼地侧过脸，全身心地表示拒绝。
支北观无奈：“我就是因为不了解她才会怀疑她，你调查清楚了，证明她的清白了，我不就不能怀疑她了？”
乔青愣了一下。
“阿青，你是为了证明汤小姐的清白，才调查她的。”
乔青明显被说动了。
“要是别人诬陷汤小姐，你有证据帮忙证明她的清白，她只会感激你。”
乔青脸上露出一丝喜悦，把头扭了回来：“行，包在我身上！”
看着支北观三言两语就忽悠动了乔青，对面的叶念生忍不住偷偷给支北观竖起大拇指，这个男人，表明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其实是个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说成活的超级高手！
支北观笑了笑，表示这就是小意思。
乔青想起神女占卜微信号文章的事情，趁着汤璃不在，不由低声询问两人：“你们说花山县这些起坠楼案会不会都是神女占卜搞得鬼啊？”<
叶念生余光扫了一眼他手腕上还戴着的神女红绳：“你怀疑神女啊？不怕神女降下‘天惩’，拿闪电劈你啊！”
乔青抖了抖，想把神女红绳摘掉，但又有些不敢。
他压低了声音：“别吓唬我！说真的，这些文章这么详细，发布的时间点怎么诡异，说在案发现场亲眼看到也不为过啊！”
支北观点了点头：“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很多人都能铤而走险。”
乔青拍了拍他哥们的肩膀：“我瞧着这神女占卜活动小半年了，一直不温不火的，直到这王梅红死了，这‘天惩’文章一发，才彻底大火了起来。说不是他们内部策划的，估计都没什么人信！”
叶念生摸着装着可乐的玻璃杯，没说话。
乔青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似乎害怕被什么人听到：“别忘了，昨天晚上赵乾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大家伙儿，要给大家展示一个‘神迹’的！”
“第二天凌晨，殴打神女的蒋田就死了，这难道不是神迹？！”
作者有话要说：稳定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