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嗯。”王沅没吃，又装了回去。
他知道师兄王淇是好意，但这东西对她没用。
她不是没想过把自己的异状告知给精通医道的王淇，但她仔细衡量过后果，只能作罢。
“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
这时，一个矮矮的粗眉毛女孩抱住了王沅的胳膊，语气亲昵。
“沅沅姐一定是在练习什么新的功法吧，也教教我呗！”
“你又知道了，小豆丁。”
这女孩姓肖，长得不高，但身体灵活，擅长暗器和情报收集，她刚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盆豆芽菜似的植物，个子也就比那花盆高不了多少，大家便称呼她小豆丁。
“好了，抓紧时间休息，时间一到咱们就得分头行动了。”魏与东是王沅无条件的支持者。
她是魏家家主之女，进入王家，是为了历练，王沅对她十分照顾，同为女子，自然亲近。
不过这只是王沅的视角，对于其他人，无论男女，魏与东始终冷着一张脸，可她绝美的容颜又总是不断吸引旁人跟她搭讪接触，字面意义上的接触，然后电光火石间领教到比她长相更绝妙的体术。
但她通常下手很有分寸，只是把人仰过来放地上，并不伤及分毫，然后从对方身体上跨过去，以达到侮辱的目的。
剩下一个，地位仅次于王沅的老二，是他们之中年龄最大的，身体从毛发到皮肤都是白色，身板儿却笔直，但一般不工作时，都是躺着的状态，谁也叫不醒，谁也不搭理。
他姓白，叫白石。
只有他们六吕内部的人清楚，老白石其实年纪并不大，不过四十出头，他是因为自己修习的功法原因，身体呈现枯败之态，他的休息也并不是真的休息，只是在练功罢了。
他这功法很厉害，能让他得五感变得极其敏锐，而且能适应各种极端环境，所以他经常去执行条件最严苛的任务。
他在王家熬了二十多年，还只是六吕的老二，但他本人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单纯的活着，像一颗植物，王家的植物。
师兄王淇告诉王沅，这是因为王家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位置，很多人一进来，就定了终身的位置，不会轻易改变。
而王沅不同，她的命格殊异，极有可能被当做天师培养。
王沅对天师的位置没什么兴趣，她也是从小被王家捡到养大，能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有事做，她觉得很好。
可这种稳定也是一种不稳定，她当时不明白。
几人沉默的坐着，各干各的事。
王沅听到脑海里的一个男声，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王家有规定不能结婚吗？”
“你要结婚？！跟谁？”众人震惊道。
这下，连老白石也坐起身子，看她接下来要宣布什么消息。
意识到众人都把她一时的问题当真，她连连摆手。
“没有，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就问问而已。”
王淇坐到她身边，一脸温柔道：“我觉得可以。”
王沅满头大汗，她知道这个师兄对自己有意思，但她没有。
师兄是各种意义上的好人，是她永远可靠的师兄，但不会变成其他身份。
魏与东坏笑道：“老大是想谈恋爱了吧。”
“谈恋爱？我也要！”小豆丁跟着吵闹。
“去去去！小孩子别插嘴。”齐豫深对着小豆丁摆手，“老癫你要嫁给谁？赶紧的吧。”他好接替她的位置。
王沅看着比谁都要激动的齐豫深，一脸坏笑道：“我嫁给你如何？”
“啊？”大光头连连后退，满脸不可置信。“这这这......”
“说着玩儿呢！你不会当真了吧。”王沅好笑的看着他。
“咳咳...谁会当真，我这是嫌弃，谁要娶一个男人婆！”
王淇第一个站起来反驳他：“轮得到你挑三拣四，照照镜子吧！”
“小淇哥你......”齐豫深不明白平日和气的王淇怎么会这样对自己说话，但他自认理亏，只能闭嘴。
小豆丁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坏笑道：“嘿嘿，原来大家都喜欢老大！”
“哈哈....哈哈......承蒙厚爱！”王沅干笑两声。
这时，一向寡言的老白石突然转移话题。
“你们知道吗？黄家寨里逃出来一个人，前几日刚到王家山脚，带来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众人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耳朵聚在一处。
“说是前不久黄家寨的百丈潭里浮上来一个东西，村里人都开始生怪病，一村子的小孩儿一夜之间全没了！”老白石声音沙哑，给这个故事增添了几分瘆人感。
小豆丁抱紧了王沅，皱着短粗的眉毛：“然后呢？”
“然后……那人死了。”
“啊？”小豆丁心有戚戚，往往这种讲了一半就断掉的故事最讨厌，会一直缠绕在人心头，冷不丁跑出来吓人一跳。
齐光头也好像想起什么，他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对众人道：“黄家寨可是专门用来看守那个地方的，听说里面通往鬼谷仙乡，还有很多可以长生的东西，但也很邪门儿！”
王沅闻言挑眉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要知道王家上下都禁止谈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要是被老天师听到，齐光头非得变成蒜头栽在土里不可。
“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反正这事儿邪，老天师最近也不在王家......”
“可以了，打住！”王沅及时制止他。
“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
老白石看向远方道：“时候差不多，该启程了。”
“走啦！都把招子放亮点，按先前商量的，六个时辰后在约定地点会和，无论事成与否人都的得到齐！”王沅命令道。
“是！”
对于服从性这一点，王家上下没有不优。
可刚动身不久，王沅又听到那个声音在呼喊自己。
“你来啦！你终于来啦！”
她摇摇头，努力把那讨厌的声音赶走，脚步不自觉紊乱。
记忆片段中止，王沧眼前出现另一幕场景。
是在距离六吕出任务的几天前，老天师带着王沅单独去了黄家寨，下了百丈潭，帮助平定了黄家寨的骚乱。
老天师留下来建立小儿坟，王沅则受命回王家带人去蜘蛛坟加强封印。
王沅没有告知任何人这件事情。
她显然知道更多六吕中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她还知道齐豫深是细作，会死在这次的任务中，由她的搭档王淇动手。
除此之外，老天师还要她在其他几人中挑选一人，作为人牲，送进齐骨王窟。
王沅私下抽签抽中了魏与东，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虽然是魏家的人，但来王家前已经成婚并留下后人，她死后王家推说是出任务时出了意外想来魏家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记得魏与东告诉她，自己来王家的目的，就是因为她已经尽到属于魏家子女的责任，想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只为自己。
王沅没有选择她，再次抽签，直到把所有人都抽了个遍，她终于抽到自己。
她做好安排，将任务全数分给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动身去齐骨王窟。
王沅之所以会在众人面前问出关于结婚的事情，是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除了感情，什么都试过。
但说到底，感情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更是负担。
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一样活着。
既然不用活着，那就不用想这些了。
站在齐骨王窟前的王沅擡头望了一眼天空，挑了一个喜欢的数字，走进洞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走到洞内深处，居然看到老天师的背影。
他转过身，一脸失望的看着王沅。
“我猜中你会这样做，但你做了一个最坏的选择。”
“师父，我想好了。”
老天师满眼失望的看着她：“不！你辜负了我的期许，本来今天过后，你能成为下一任天师。”
“王沅自知天资愚钝，不足以担当大任，辜负师父苦心，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再报答您吧。”王沅跪在老天师面前。
“哎！或许我应该早些告知你才对，你的命格是我挑选你的唯一原因，你会吸取周围所有人的气运生命来成就你自己，你现在救他们，并不是真的救他们。”
“什么意思？师父......”王沅有些震惊。
“你本来应该是承接我身上这封印的最佳人选！”老天师的声音开始有些扭曲。
“师父，我......”
“不必再说了！我不会动你，但我会给他们选择的机会，若他们除掉你就能保持原来的位置，你就呆在这里等待你最后的命运吧！”
王沅还想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她低头，看见一条粗壮的黑蛇缠绕着她的身躯，力道大得她感觉自己的眼珠快要爆炸。
老天师没有给她一个眼神，转身离开山洞。
王沅那一瞬间的感情太过浓烈，甚至影响到王沧，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多了很多阻滞。
可她也知道时间不多，王汨也在加紧脚步，她没有时间为王沅的过去悲哀。
重新投入王沅的记忆，她看见王沅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虽然年纪很小，长相却玉雪可爱，活像是天上神仙派来的童子下凡。
可再眨眼，那小男孩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变大，成为一个壮硕的长发成年人，看不出男女。
他把手搭在王沅肩膀上，在她耳边说话，但眼神却像是发现了王沧，直直的盯着她，盯得王沧眼神不自觉回避。
又是一眨眼，那个人不见了，王沅走出了山洞，留下一行脚印，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脚印。
她“带”着祖奶奶出了齐骨王窟，回了王家，用老天师送给她的九寰金刀亲手了结了培养她二十多年的师父。
老天师临终前告知了王沅长生药的所在，也对祖奶奶做出诅咒，将她的原形一部分变成老鼠，让她只能以这副身体出现在现实世界。
祖奶奶很快离开王沅的身体，当王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心神剧烈激荡。
而一个目睹了一切的男人，也就是报丧之前的报丧，他帮助处理了现场。
后来，王沅成为天师，六吕的其他人全部离奇失踪，王家大批量换血。
再后来，王沅遭到曾经六吕的同伴围杀，以及王家内部的背叛，情急之下，她吞了那药，除掉了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可她没有选择继续做王家的天师，而是把那个浑身雪白的童子关在蜘蛛坟，自己则跳进了黄家寨的百丈潭。
可一切并没有结束，当时的天心教教主组织了一批人，想把王沅带回来，收为黄家所用。
王沅本来可以永远待在下面，但他们还带着那个童子变成的白面人。
白面人帮他们捞出王沅，没有留在黄家，而是带着她回到了蜘蛛坟，再无音讯。
这时的王沅没有任何关于从前的回忆，就算开始建立新的回忆，也会慢慢消失，变得麻木，活在那个地宫的宇宙之间。
白面人试过很多种方法，王沅都没有恢复，最后联合了王浒，一同找出一个可以恢复意识的法子，那就是吞服某种神秘的灵物，使她的身体自行汰劣，而后“生”出一个新的身体，以达到意识的重生。
这样重生出来的新的意识体，既是从前那个人的一部分，也可以是全新的人，可以说是对“长生”的一种补完。
于是后来，就有了王汨、王沧。
王沧想过关于自己身世的各种可能，就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她更感叹命运的强大，让她一步步还是走到这里。
“在那些一个人的时间里，我明白了长生本身并不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我自己生命的延续也并没有价值。尤其是作为王家人，我没有把自己的能力用以造福苍生，而是......”更可笑的是，她仍然未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
王沧完全理解王沅的想法。
“我明白了。”
王沅叹息一声，眼神飘远，像是回到了她的记忆中。
“所以，蜘蛛坟里关着的就是那个白面人？”此人是敌是友？
“对，他......是个痴人。”王沅暗忖，比自己还要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