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王滈显然是知道的,为什么同为爷爷孙辈的她要被蒙在鼓里?
她想不通,知道该去问谁,而且她也不敢问。
“如果,我再如果一下。”王沧有些忸怩,“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的亲人不是你的亲人,是伤害你的人,甚至你们之间的一切关系都建立在利用上,你会怎么做?”
陈巽叹息一声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但我大概会原谅他。”
“不是因为这段关系本身对我的重要程度,而是我单纯的想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怎么说?”王沧眨眼。
“恨一个人太累了,比爱还累,我不想那么累。”
王沧听到陈巽的答案,沉默一阵,缓缓爬上他的肩膀。
“谢谢你,老板。”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陈巽再次脸红,“可以不用叫我老板的,听着怪疏远,好像我多老一样。”
说完这话陈巽又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托词有些老套,并且毫无幽默感。
王沧心里却有些犯难,不叫老板,难道叫老弟吗?好像更不合适。
“那...叫老陈?”不行,这是陈锋的称呼。
陈巽清了清嗓子:“不如叫我小风吧,我家里人都这么叫。”
“嗯。”王沧犹豫的开口,有些结巴,“小......冯......风。”
“嗯。”陈巽偷偷抿嘴。
王沧莫名觉得有些尴尬,打着哈哈:“那你也要改口吗?还是你想跟陈锋一样叫我老王?”
“都可以吧。”陈巽态度不明。
“哦。”
“嗯。”
气氛再次冻结。
陈巽突然偏头问她:“那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件事啊?”
“你问吧!”
陈巽小心道:“你跟王家那个人是不是真的......”
话没说完,陈巽感觉到王沧在他身上狂跑,钻进他的衣服里躲起来。
一回头,他就看到了王滈。
王滈半披着黄色法衣,头发齐整的束在脑后,直直盯着陈巽怀里的方向,一句话也没说,几步过来就把王沧抓走,动作迅速且轻柔,像是随意的捡起了地上的一片落叶。
偏偏陈巽没有理由开口把她留下,因为王沧要回到原本的身体就需要王滈的帮助。
王沧也没有开口说她不想走。
他呆在原地,看着胸口的衣服皱褶,久久之后,雨终于完全停下。
陈巽才记起,他要回去。
守在门口的庞行乙大老远就看见陈巽低着头走路,他见人露头,立马坐回外房的上座,翘着二郎腿。
见人进门,他立即起身:“你们终于回来啦!”
陈巽沉默的坐在下座:“不用问,王沧被带走了。”
“什么!”庞行乙音量键被按到最大。
庞行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陈巽的衣领:“是不是被那个小白脸带走的?”
“嗯。”
“你嗯个屁,没用的东西!”
陈巽擡头,很没精神的怼他:“那你帮她恢复成原本的身体啊!”
庞行乙被他的话噎住:“你!”
“做不到就安静呆着,等她回来。”
“哼!”
什么口气,这个臭陈巽,自己把王沧弄丢了还回来给他摆脸色,庞行乙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去,疯狂的抖腿。
魏素素见两人都不说话,走到陈巽身边询问:“小陈哥,你们去找那个神秘人,有什么发现吗?”
陈巽摇摇头,没有把蜘蛛坟的事情说出来。
他不想把一件不确定且危险的讯息告诉别人,因为从头至尾,他都不相信那个神秘人。
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他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七大家族中的任何人,尤其现在身在王家,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
虽然他没有能力解决问题,但也不想扩大问题。
在王沧恢复前,他不想惹出任何麻烦。
听到陈巽无功而返,庞行乙更是不屑,鼻孔直喘粗气,想着要是自己陪王沧去,怎么也不会空手回来。
他把手里一直把弄的那枚羊眼睛扳指收好了,坐到离陈巽更远的地方去。
魏素素安慰陈巽道:“别灰心,小陈哥,等一切都恢复了,我让爷爷陪你去找那个人。”
“谢谢你,素素。”
“谢什么,咱们七大家族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嘛!本来就应该同气连枝。”
陈巽苦笑点头:“嗯。”
“振作起来小陈哥,今晚的会议一定很重要,要让他们王家看看,我们七大家族不是好欺负的!”
魏素素说得骄傲:“我爷爷说过,王家不敢对七大家族出手,咱们是来做客的,不是坐牢的!”
连一个小姑娘都看出自己的低落,陈巽心中暗暗叹气,果然所有人都觉得他没用。
诚然,在所有家主中,他是实力最低,也最没存在感的,更没有给身边的人提供过实质性的庇护。
可他知道,不能一味自怨自艾,即便不能帮忙,也要做到不添麻烦,所以,那人带走王沧时,即便心头千般不愿意他也没有站出来。
哪怕力量微弱,他也想在适当的时候提供恰当的帮助。
很多事情往往就差一点点助力,他希望自己的那一点点力量能够托起王沧,让她的路更加顺遂。
哪怕她看不到,哪怕所有人都看不到。
“放心吧,我会加油,不给大家添麻烦。”
“当然啦,你可是陈巽,陈家的家主,你身后还有嵯峨姐姐,陈伯父陈伯母,还有你的朋友们,打起精神来!”魏素素两手轻拍在陈巽脸上,顺势捏起他的脸颊肉扯了扯。
她悄悄在他耳边道:“我觉得你比小乙哥强多啦,王沧姐姐肯定也这么想,看好你哦!”
陈巽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脸上阴云转消:“嗯,谢谢你,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说话间,黄珂拿着一个茶盏托进屋。
魏素素先前就说过黄珂,让她不要一个人乱走,但她觉得无聊,非要去喂鸟。
王家的乌鸦都邪门儿的紧,她还上赶着去喂,再者说,被她喂的那些鸟一只只都生的膘肥体壮,哪里还需要加餐。
对黄珂这泛滥的善心,魏素素是不屑的,但她也不想多加苛责,毕竟这一趟出来她也受了这姐姐很多照顾。
但苏桀却一反常态,开始主动跟黄珂搭话,问起她的家境。
庞行乙正在气头上,对于两人之间看似“暧昧”的举动颇为不爽,他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挤掉两个杯子。
杯子落在地上,并没有摔碎。
黄珂有些了解庞行乙的性格,没有责怪他,苏桀就更不稀得理他,黄珂趴下去捡起来,放在下位的桌子上。
庞行乙再次被忽视,彻底爆发,跳起来瞪着对面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我要坐!”
苏桀语气也很冲:“你一个屁股坐两张凳子?”
庞行乙回呛得不管不顾,自损八百也要伤敌八十:“老子有两瓣屁股,怎么不能坐两个凳子?”
“是,一上一下两个,请便。”说着,苏桀挑衅的站起身。
黄珂见两人又要吵架,赶紧出来打圆场:“小乙坐我这里吧,我换个地方坐。”
庞行乙梗着脖子,不肯挪动,跟苏桀大眼瞪小眼。
魏素素拉住黄珂,一脸坏笑道:“黄珂姐过来吧,别打扰人家两个好兄弟,他们要亲嘴嘴呢!”
“啊?”黄珂有些尴尬的看着同样尴尬的两人。
两人同时转头,朝对方的反方向后退一大步。
庞行乙还嫌不够,又道:“他也配?”
苏桀同样不甘示弱:“我才不想亲屁股。”
魏素素跟着当搅屎棍:“好了好了,打是亲骂是爱,快别吵啦!”
“闭嘴!”庞行乙呵斥她,“就你话多,不如你也出去喂乌鸦!”
苏桀意味深长的看了黄珂一眼道:“那可不是乌鸦,那叫噪鹃,蠢材!”
黄珂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没说话,反倒是庞行乙先跳出来大吼,还要动手动脚。
“嘿!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不信你去问黄珂,她应该知道那鸟是什么东西。”
庞行乙鼻孔出混气:“少把人家女孩子拉进来,这是我们两个老爷们儿的事儿!”
魏素素与黄珂两人,着急忙慌的去拉庞行乙,但庞行乙怒气上头,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倔驴,两个女孩,其中一个还是未成年人,根本拉不住他,被他甩到一旁。
偏偏他根本打不过苏桀,都没摸到对方的衣角,就被一脚踢到陈巽座位旁边,头正面嗑在桌腿上,满脸鼻血。
陈巽连忙扶起他,用桌上剩下的纱布给他清理伤口,见他还要送上去给苏桀打,立刻拿王沧出来压他。
听到王沧的名字,庞行乙瞬间安静如鸡,乖乖坐着,龇牙咧嘴的任由陈巽给他清理伤口。
“看在我未婚妻和小弟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庞行乙仍然不忘叫嚣。
“嘶!轻点啊!”
陈巽重重放下纱布,坐回原位。
“干嘛?都给老子摆脸色?”
庞行乙这边正要吵闹,苏桀就走到门口,头也不回。
“我走了。”
魏素素有些担心,她看着陈巽道:“小陈哥,现在怎么办啊?他一个人在王家乱走会不会有危险?”
“我去把他追回来。”
陈巽刚起身,被庞行乙按住。
“我去吧,你不是还要参加那个劳什子会,时间差不多了。”
“也行,你找到他就立刻回来。”陈巽有些不放心,但也只有他一个人可用了。
庞行乙随意的嗯了一声,脚底生风,溜了出去。
他是准备去找苏桀,但不是带他回来,而是和他一起走,离开王家。
他想过了,已经和家里还有大哥闹掰,就算他留下来见到他大哥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和苏桀一起走,这人虽然讨厌,但好歹认识,差不多可以搭伙同路,也算有个照应。
王沧那边既然有那个小白脸在,安全是不用担心,他准备先去找白雨来,然后等王沧回到陈家,再去和他们会和。
苏桀没走多远就被庞行乙追上,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不像刚刚在屋内时斗嘴斗得火热,而是把对方当做熟悉的透明人。
两人各怀心思。
但庞行乙显然是最先破功的那个,他被院中突然冒头的乌鸦群吓得恨不能贴在苏桀身上。
那些乌鸦像有灵性似的,看到有人害怕,开始煽动翅膀,歪着头跃跃欲试。
“卧槽,不是喂过鸟了吗?”庞行乙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鸡。
苏桀把背后的庞行乙扯过来,放在身前做盾。
“啊啊啊啊啊!你干嘛!”他都快吓破胆了好吗!
苏桀冷冷道:“用仇人喂鸟。”
“我都不是庞家的人了!你放手!”庞行乙拼命挣扎,他没想到苏桀真的对他这么狠心。
乌鸦见到庞行乙身上露出的雪白皮肉,开始骚动,三五只忍不住的直接朝他俯冲过来,开口就啄。
苏桀在他身后看准了乌鸦攻击的位置,一只只击落。
无奈,乌鸦群实在太多了,庞行乙身上还是开了几道口子,血腥味刺激了剩下的乌鸦,它们开始黑压压的聚集在树上,枝头站不住的就俯冲下来啄他们。
苏桀心道不好,想转身回去避避,但怕自己回头的功夫,庞行乙身上又多一些伤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庞行乙吓得大叫都不敢,身体颤抖着,捂着自己的伤口,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那些乌鸦的喙着实刁钻,只往他身上皮肉最薄的地方下口,虽然都是皮外伤,但痛楚是真的直达神经,尤其是脸上的伤口,让他一直感觉很黏腻,几乎睁不开眼。
苏桀也没有好太多,他虽然把庞行乙放在前面,但他也在顾及避免两人的命门受到乌鸦攻击,一心二用,实在疲劳。
这些乌鸦偏偏数量庞大,还占据了空中的优势,他们四周根本没有可以闪避的地方,因为他们已经走出几道门,现在呼救也没人听到,更何况原先的屋里的陈巽几人手无缚鸡之力,毫无用处。
苏桀的随身武器早在被抓时就被拿走,他不得不赤手空拳对付这些小而灵巧的“暗器”们。
苏桀因为过度集中于乌鸦的动向,忽略了对庞行乙的束缚,他痛得挣脱苏桀的双手,脱下外套挥舞,试图赶走乌鸦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