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王沧!王沧!快醒醒。”任寅大力摇晃着她的身体。
“咱们先把她带上,试着原路返回看看。”直觉告诉黄珂她们回不去,但她还是这样提议了。
任寅背起王沧,她们朝来时的方向走。
这时,任君竹突然出声:“这个石像的朝向位置怎么还跟方才一样?”
这句话提醒了两个人,她们擡头一看发现真的是这样。
“那边的声音也没有了,看来咱们也迷路了。”黄珂叹气。
“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任寅问黄珂。
黄珂表情有些躲闪,只说还不到时候,让她们再找找看有没有别的方法。
可是怎么可能有别的方法,她们被困在这段路程里,像在游戏中卡了bug一样,如果得不到“修复”,只能永远这样重复做无用功。
也许王沧便是这样失去意识的,任寅猜想。
这时候,任寅发现,她们脚下的青石板缝隙开始变得明显,宽如一根手指,所有缝隙连成线,线连成网,从上方看布局像一块大的棋盘格。
石板缝隙里有黑色的小珠子在滚动,珠子与石板接触摩擦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厅里非常明显,这些珠子行动轨迹极不规律,黄珂捡起来把弄一阵,发现珠子的材质是磁铁。
任君竹感受到师姐的气息,从任寅口袋里爬出来,爬到肩膀上的位置,观察着眼神一直没有任何移动的王沧。
“师姐,你怎么了?”
任寅专心的研究着走出迷途的方法,没有去管师父的动向,反正她也只是把王沧当做熟人,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任君竹盯了一会儿王沧,见人不回复,干脆爬到她的头上拽住发根站着,仓鼠的视线很差,她看不清头顶上正在移动的巨大阴影是什么,只好去问任寅。
“天上在飞的是什么啊?”
天上?任寅还没注意到上空,听到任君竹的话她才停下脚步,擡头望天。
然后她就被这异象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们头顶上空,有数颗颜色粗糙、色彩斑斓的大圆石,不受重力与地心引力的影响,正绕着石像缓缓转动。
与此同时,黄珂也惊奇的发现这些石头的运动轨迹和脚下青石板缝隙里的磁珠运动轨迹相同。
“荧惑石阵,难道这里是罚星殿!”黄珂低声嘀咕。
她想起天心宗内门人间流传的一个古老传说。
天心教是数千年前,荧惑降世时发源的道派。
最初的教主师承鬼谷圣人,出世后,便入朝辅佐人间帝王,王朝气运稳固后,得天子授命,回鬼谷找寻长生仙方。
然而鬼谷洞是秘境中的秘境,教主虽受祖师点拨出师,却从没有机缘能够进入洞中,遑论得见真人。
他倾尽半生心血,组织了一批方士,共同寻找鬼谷仙乡入口,都一无所获。
皇帝年老,对长生之事愈发急迫,认为自己被鬼谷圣人拒绝,于是恼羞成怒,命工匠将那荧惑石按照教主印象中鬼谷子的模样雕刻成一尊巨大的石像,准备埋入地底,以术法厌压,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此法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很快便积累起无数民怨,国民对老皇帝和天心教的憎恨一度达到顶峰,各地都有人造反,揭竿而起。
当时的太子趁老皇帝昏聩,掌握了兵权,正待举事。宫中忽然传来消息说皇帝服食仙丹暴毙,传位于太子。
新帝上位,第一件事便是清理前朝旧势力,天心教自然首当其冲。
奇怪的是,官军到达天心教宗门,发现内外全无一人,官兵们搜查发现,教内陈设杂乱,各色丹药与丹方书籍错乱的丢在地上,不见任何财物,像被人搜刮过一遍,唯独中央供奉着教主所画的鬼谷圣人画像,静静将一切收于眼底。
他们猜想天心教一定是躲进鬼谷石像附近避难去了,因为修建鬼谷像之事一直是天心教内部的人主理,他们留有后手自然也可以理解。
于是官军们又赶到鬼谷石像那里,仔细搜查后没发现任何通道,也没看见一个天心教的人。
正待回返,莫名爆炸忽起,地底塌陷,前去搜查的那队官兵连同鬼谷像一同被埋在地底,新帝为掩盖此事,便封了那山,下令方圆百里内再不许人经过,也不许人以任何形式记载或提起这事。
天心教教徒残余亲属自然免不了被株连,受尽严刑拷打,然而,即便是最软的骨头,也吐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那时有人向新帝进言,说定是那些人找到了真正的鬼谷洞入口,所以才全无线索。
为了维持国运的稳固,也为了收服人心,新帝不得不相信这个说法的真实。他没有伤害教徒亲人们的性命,而是将他们流放进那山里,下令永世不得再出。
这便是黄家寨的来源。
跟故事里不一样的是,天心教从上至下,自始至终都未曾进入过所谓的鬼谷洞,虽然这里的确是与鬼谷洞相连的地方,一墙之隔。
“罚星殿,不是叫守心殿吗?”任君竹大脑里错乱的片段记忆突然浮上来,但她又有些不确定。
黄珂叹气道:“说来话长。”
“悬息一线。”昏迷的王沧突然出声,嘴里重复着这句话,面上依旧处于空洞的状态。
任寅偏头,想要问清楚那几个字得含义,但王沧跟机器人似的,只会重复这几个字。
黄珂听到王沧的话,眼神一亮。
她一脸兴奋道:“她的意思是等天上的荧惑石连成一线,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任寅泼她冷水道:“这么大一片悬浮的巨石怎么可能连成一线啊?这里的空间也排不开吧,咱们不会要一直等,等到死吧。”
说着,任寅把王沧放到地上,准备在此修整一下,想想对策。
任君竹乖巧的把自己团成一团,待在王沧身上。
任寅问黄珂道:“怎么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黄珂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王沧身上,她没有直接回答任寅的提问,而是指着王沧。
“我有一种预感,她知道怎么出去。”
“她?”任寅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对。”黄珂神秘兮兮道,“说不定她已经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黄珂发直的眼神突然恢复正常,“话说回来,你的仓鼠为什么会说话?”
连魏家的那只大公鸡都不会说话,这只仓鼠竟然像个人似的,还知道这么多只有他们天心教内部人才知道的事情。
守心殿是罚星殿的事情,还是她趁王家混乱时,溜进藏书窟去查到的。
那本记载鬼谷仙乡的书,在最关键的地方缺了一页,当时时间紧迫,为了不被发现,她只好先逃回黄家寨,准备请示教主来着。
没想到回来却遇上了更大的变故,现在还被困在这里。
“她不是小仓鼠,是我师父,她先前的□□坏掉了,所以...总之说来话长。”任寅眼神一狠,说起来,她还没找到害她师父的凶手。
她怀疑就是黄家寨的人干的!
她故意试探黄珂道:“你听过任君竹这个人吗?”
黄珂点头疑惑道:“她不是王家的人吗?王家的叛徒,还给七大家族下了不少套。”
任君竹姓任,任寅也姓任,难道......
“对,我师父是任君竹,就是它。”任寅指着王沧身上的小团子。
黄珂努力回想着:“我记得你师父之前派人追杀魏小姐来着。”
“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想问的是,你知不知道你们天心教内谁跟跟外人的联系最密切?”
黄珂摇头道:“我们内部的任务只有执行者自己知道,我恐怕帮不了你。对了,你师父的身体是怎么...的?”
“她死于刀伤,一柄短刀。”凶器收在王大傻子包里,任寅现在拿不出来。
黄珂挑眉道:“这就怪了,我们天心教内部无人用刀。”
“哦?”任寅拉长声音,“看来我忽略了一件事,跟你们合作的不止我师父一个人。”
“难道你师父不记得当时是谁害得她吗?”黄珂不解。
任寅叹气道:“别提了,换了身体后,她的记忆有些错乱,很多事情都记不得。”
黄珂一拳锤向地面:“真憋屈!感觉你师父和昏迷的王沧都知道什么,但她们却说不出来,我们两个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不知道他们三个怎么样了,还有滈天师他们。”
她有些泄气,总觉得自己找不到教主,更救不出大家。
“滈天师自不必担心,王大傻子傻人有傻福。那个姓苏的小哥是缚灵一族的,应该懂一些护身的法子。”任寅冷静的分析着。
黄珂突然想起:“诶,你说,滈天师为什么丢下那个老吴单独一个人,他会不会......”
任寅偏头问她:“你认识老吴?”
黄珂的神情有些激动:“那当然!他原先也是我们黄家寨的人,几十年前出任务回来,带回一群人,闹出大乱子,后面离开了村里去了王家,是天心教的大叛徒,我们这些有外出任务的都得以他为戒。”
“这么说来,他不一定会死!”任寅开始明白了什么。
“人都要死的,无所谓。”
其实黄珂心里很看不起他,巴不得他死在这里,越惨越好。
背叛村子的都该是这种下场!
任寅又问她:“对了,你们刚刚说的守心和罚星,是什么意思?”
黄珂告诉任寅,这石像的位置是前朝断掉的龙脉所在,修建石像的材料是切断龙脉的天降陨石,石像由天心教主导雕刻而成,本来在石像之上还要建一座宫殿,当时起名为守心殿,取荧惑守心的意思。
倾举国之力修建这繁杂的工事为的就是要一箭双雕,既不让前朝龙脉有复生之机,又能以龙脉断裂滋生的邪气镇压鬼谷石像。
但后来,教主在这石像前自戕,教徒们尽数失踪,被认为是惹怒了鬼谷圣人,遭受了天罚,便改名叫做罚星殿。
这段历史虽然不为人知,但还是有人将其记录下来,那便是后来替天心教善后的王家。
任寅若有所思道:“你说,当年那些天心教徒的突然消失,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
“呸呸呸!别说晦气话。”黄珂苦着脸,“我一定要出去,村里人还等着我呢!”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是不是也有可能见到那些人?”任寅陷入了联想。
黄珂无语道:“那些人死多少年了,大姐!”
“你忘了长生药的事情?”任寅阴恻恻道。
黄珂一怔,她心有戚戚道:“不是吧!”
“要是找到那个药,我准备给我师父吃。”任寅表情极其认真。
“?”黄珂下巴合不上,“你师父是活人啊!那东西不能乱吃的,要付出很大代价。”
这女人说得简单!
“我不吃。”任君竹也跟着接话。
任寅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师父,我这是为了你好!”
“那我也为了你好,你自己吃。”任君竹依旧坚持。
“听说那药是甜的。”
“你当我傻?”
黄珂在旁边听得脸皱成一团,小声吐槽她们师徒。
“那可是仙药,找不找得到还一说,你们倒先争论起吃不吃了。”就算找到了也不是你们的啊!想的真美!
庞行由与苏桀这边,彻底失去对面的消息后,也捡到一个昏迷的王沧。
本来苏桀觉得有古怪,不让捡,但孙旸以为是他的王师父,非要让他们带着人一起走。
当然,他的理由很充分,说他的王师父来过这里,熟悉道路。
但明眼人都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她就不会莫名其妙晕倒在这里,还被他们捡到,明显就是有问题。
他们遇到与任寅那边一样的困境,在同样的时候,昏迷的王沧突然开口说出那句话:悬息一线。
但他们这边没人猜出来这句话的意思,苏桀从前的那些看家本领,全都没地方使用,这让他很颓丧。
他们真的有可能会就此迷失在这里,如果没人来救他们的话。
“奇怪,王师父的丈夫怎么不见跟她一起?”
他们走了一会儿,孙旸以为能够发现黄宁,但仍旧一无所获,开始在相同的地方绕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