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老吴面上有些为难:“您朋友的朋友已经醒过来了,他想要见您的朋友。”
王滈知道,肯定是庞行乙醒了过来,在闹。
“那他可以再休息休息。”
“是,还要向您汇报一件事情,报喜死在了赵家,当时他身边还有黄钟和赵家家主,死因不明,尸体刚被运回来。”
没提到赵家的东西,那就是没拿到。
“那他们人呢?”
“估计不日也会到达。”
王滈点头道:“我知道了。”
汇报完毕,老吴恭敬退下。
他来到书桌前,用笔饱蘸墨水,写下一张字条,放进猫头鹰脚边的竹筒内,将其放飞。
然后来到床前,观察起王沧的睡颜,被她梦中不安的抖动爪子动作逗笑,伸出手指,轻轻描摹她身上浅浅的绒毛。
“没关系,再等一下就好,我们一定会在一起,只有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回到村子里,然后我们就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一定会实现对师父的承诺,保护你一生一世!”
田骏没有后悔,他做这一切,从不后悔。
哪怕他的复仇计划根本没成功,哪怕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哪怕再也见不到田孟,他也不后悔。
他这种人,注定就该死在这样没人知道的角落。
这是他的命!
就像不正,或许还有贺珠珠。
想起贺珠珠,田骏心中涌上一丝苦涩,但想到王沧,又觉得不必太担心,王沧一定会周全好所有人的,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任君竹看着田骏视死如归的表情,有些无聊,扣扣手背,坐在已经变成一团废墟的咖啡店地上,重新拿出一颗棒棒糖。
“这么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田骏不知道这老婆子耍什么花招,但依旧强硬道:“我不会告诉你东西的下落!”
“要找到那两个东西,有很多种方法,也就是你这么蠢,才会来跟我硬碰,所以田家和孟家才这么弱,当然,我没有说其他几家强的意思。”
田骏别过头,不再搭腔,手里暗暗捏紧了一块玻璃碎片,准备随时了结自己。
“你死不了。”任君竹头也不擡道。
“当然,你要死也可以,有我在你断不了气,我会让你变成活死人,到时候你就成了最好的容器,无论那两个宝贝在哪里,我都可以拘来接触过你的所有人的意识。”
任君竹阴恻恻的声音彻底打消了田骏的死志,他坐起身。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想知道就跟上。”
说完,任君竹立刻站起身,朝外走去。
田骏业忙不跌的跟上,两人走出一段,路边出现一辆加长的林肯车,他跟着任君竹上车。
让他没想到的是,车上还坐着魏家老爷子。
两个老东西一照面就开始寒暄,看上去很熟络很亲切的样子,倒显得他像个局外人。
“妹子,这一路挺辛苦的吧。”
“不辛苦,哪有大哥辛苦,大哥运筹帷幄,我也就是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预防老年痴呆。”
“东西拿到了吗?”
“这可轮不到我回答,问这个年轻人吧。”
魏中岳看了田骏一眼,笑道:“我说小孟那丫头一个人去干什么,她应该会带来吧。”
“我瞧着也是,那丫头是田、孟两家唯一有脑子的人。”
魏中岳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任君竹继续道:“对了,会长也来吗?”
“既然是王家相请,所有人都会到场。”
“说得也是,省得我费心叫人把赵家那孩子也带来了,想来他们定然都安排好了。”
“据说,这次安排事情的并不是王家上层。”
“什么意思?”任君竹敏锐的察觉到魏中岳话里有话。
如果他们的会面没有王家上层的授意,那会是谁在主导这一切呢?
“是个年轻人,你应该认识。”
任君竹激动的站起身,又因为惯性坐回位置上,嘴里不忿的蛄蛹着。
“王滈!”
魏中岳眼神明亮:“你果然认得。”
任君竹冷哼一声:“这小子占了报丧的位置,咱们见了他,还得尊称他一声滈天师呢。”
“想必上层这么做自有他们的道理。”
见魏中岳和稀泥的态度,任君竹有些不爽,转过身假寐。
反倒是田骏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任君竹这个老婆子摆了一道,其实他的存在根本无足轻重,但她却不让自己死,明显就是要留着他,生不如死。
一种无力感深深的袭击了他,他突然感觉自己或许还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达到能够跟任君竹对弈的境界。
而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根本毫无方向。
到达王家后,他要以什么立场留在那里呢?
又或者说,任君竹带上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一切恐怕还是要回归到潮月牙觚上。
邮轮上,高非单独对战权晋中,苏和在一旁看顾晕倒的陈巽。
高非拿出贴身存放的孝布,缠在双手手心,眼神从未离开权晋中的举动。
“你赤手空拳,我本不该用武器,但似乎你认定是我的刀杀了你的家人,所以,我会单手用刀,这样既尊重你,也算公平。”
高非不愿与他多说,双臂肌肉青筋虬起,步踏七星,起手就是一记重拳。
权晋中单用左手,身形看似闪避,弯刀在手臂上打着旋,动势轻灵诡异,让人摸不到规律。
两人拳来刀往,一个足下有开山之力,一个步伐似灵蛇迅疾,高非使力,权晋中泄力,不消三十招,高下立判。
高非的双臂被弯刀开出无数新月一般的口子,鲜血渗出,又被他的力道甩到权晋中身上。
饶是权晋中灵巧,身上还是不免沾到鲜红的印记。
高非身上细碎的伤口很多,好在他极力护住了致命的地方免受攻击,因此伤势并不严重。
但情况对他来说仍旧不算乐观,权晋中的招式没有丝毫破绽,甚至体力和精神也没有丝毫损耗的痕迹,高非则满头大汗,呼吸节奏逐渐杂乱。
除了权晋中的弯刀,高非还在防着对方背起来的右手,他才不信这种刀尖舔血的人会讲求什么江湖道义。
如果他讲,那自己的家人不会死于非命。
在一旁观战的苏和心中也无比紧张,想着逮住机会冲上去帮高非一把,权晋中毕竟比他们这两个初出江湖的菜鸟多了好多实战经验,即便她对高非再有信心,但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再过不到三十招,高非就会败下阵来。
身体大量失血会让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而权晋中明明有很多强攻的机会,却有意拖延消耗,肯定是想要慢慢折磨高非,何其恶毒!
果然,高非额头上一滴汗水落进眼中,刺得他本就充血的脆弱眼部肌肉不自觉收缩,视线一暗。
再睁眼时,面前已经没了权晋中的身影,他只感觉后背一凉,痛觉和血液缓了几秒才涌出来,伴随苏和向他跑来的身影,高非的意识再度陷入模糊。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没说完整就失去意识。
“放...过......”
“高非!”
苏和脱下上衣,紧紧按在高非背后的伤口处,然而不断蔓延的血迹宣告了她的徒劳。
她咬着唇,更大力的按住伤口,视线模糊。
“他是一个可敬的对手,我尊重他。”权晋中收刀。
话毕,陈巽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权晋中走过去,拿起自己放在他身上的手机,接听起来。
听完电话里的内容,他只是嗯了一声,便立即挂断。
庞行由打电话告诉他,现在立刻带着陈巽到王家去会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决定照办。
电话里没提到对高非和苏和两个人的处置,不过他的老板也不知道这船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决定销毁一切潜在对庞家不利的证据。
邮轮是其一,这两个人也是其一。
苏和本能的感觉到身后的危险在靠近,但她不能放手,只要她一放手,高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但她也不想坐以待毙,短暂犹豫片刻,她足下运力,带着高非一同跳进了无边的大海。
权晋中显然被她这没来由的举动震惊到,不过他丝毫不担心这两个人能逃到哪里去,他把陈巽抗上唯一的一艘救生艇上,开出一段距离,按下提前准备在邮轮上的炸弹开关。
巨大的轰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海浪推得更急,无边的火光像是要燃烧到地平线的另一端,权晋中做完这一切始终没有回头,平静的行驶在回程路上,被庞家安排来接应的船只接应过去。
陈巽在半途中醒了过来,他向权晋中打听高非和苏和的下落,但没有得到回应,还被人堵了嘴丢在角落里。
隐隐的,陈巽心里有些不安,他想起高非愤恨的眼神,想起苏和的欲言又止,想起王沧对两人的担忧,心中更加憎恨自己的无力。
他自嘲的想:“陈巽啊陈巽,你只能缩在一旁被人保护吗?甚至还给大家添麻烦,落得被人肆意侮辱践踏的下场,你愧对王沧的信任!”
如果当时没有提出和王沧交换意识,是不是这一切会不一样?
王沧一定能好好保下他们两个。
都怪我!
陈巽有些哽咽,但拼命吞下眼泪。
他不想用王沧的身体哭,这会更提醒他自己的懦弱!
睡着的王沧做了一个梦,她清楚的知道她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在陈家醒来,苏和拉着她要坐在她的机车后座,高非在办公室练拳,陈锋顶着黑眼圈从陈巽办公室出来,遇上她,告诉她爷爷要来看她,顺便来看看老朋友,也就是陈巽的爷爷。
她去找祖奶奶,结果在陈巽的卧室发现祖奶奶坐在果盘里吃核桃,陈巽就坐在一旁,见她过来,起身微笑,让她坐下。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这就是王沧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直到她口袋里的电话响起,她接通了那个陌生号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向她问好。
“王沧,是我,我是王滈。”
王滈!
梦里的王沧处于清醒和混沌的边缘,她努力回想,脑子里只有回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真的是王滈吗?可他明明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很多年了,他为什么突然出现?
为什么?
在一遍遍的诘问中,王沧挣扎着醒了过来,只觉得身上沉重,腹内饥饿。
她爬出身上的桎梏,发现那是一块棉制手帕,布料有一丝丝起球,上面还有着她小时候最爱画的符图案。
“避灾符。”王沧嘴里喃喃道。
她记得这手帕是老头子赶集买回来给她和王滈的,两人都有一张,因为她小时候老爱临摹符咒,被老头子严厉禁止浪费珍贵的纸张,她就抢了王滈的手帕练习。
那时王滈非要和自己交换手帕,兴许是嫌弃这符画上去污染了手帕,王沧有意欺负他,就没给他,还把他推到在地上,溜出去爬树玩儿了。
后面她看到王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抱着扫帚偷偷哭来着,有些愧疚,想把自己的手帕赔给他,没想到她不小心把那手帕弄丢了,只能尽量避开王滈,一个人呆了几天。
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印象了,但那次好像是她第二次见王滈哭。
第一次哭,是她从树上摔下来,压到王滈身上,磕掉他的两颗门牙。
她小时候对王滈可没有道歉这个概念,即便老头子说她是妹妹,但她一直把王滈当小弟,尽情使唤欺负。
她那时觉得自己唯一的优点就是没让其他小孩欺负过王滈,因为他们小时候穷,她总是吃不饱,王滈就去别人家树上偷果子,经常被人发现,大人知道情况没说什么,但村里小孩却一直欺负王滈,说他没教养手脚不干净。
可那些果子,他明明一口也没尝过,个头儿长得比王沧这个女孩还小。
他偷了东西,自知理亏,所以有人骂他他从不还口,只是沉默,别人用石头扔他,他就受着,不哭也不吭声。
王沧得知他为了自己这么讲义气,当时就拉着他,在三清神位前发誓说要照顾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