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京州啊…”
  修士们对京州并不陌生。
  在凡间的诸多城镇中,数京州最为繁华,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民风也开明。
  对于那些难得下山的修士们来说,想要纵情玩乐,这里总是头一个被想起的地方。
  也因此,城中鱼龙混杂,京州城主不得不以灵丹秘药为酬,集结了一队散修日夜巡逻,治安仅次于皇城梁京。
  百姓自然是安居乐业,但对于身份特殊的岑玉,可能就没那么好过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相较于后方修士们的热烈,鹤从丹却垂眸思索,难得一言不发。
  3205年的京州。
  她记得,那一年,百年一次的问仙大会就是在此召开的。
  虽然那次大会平稳落幕,没什么意外发生。但会前的那段日子,九州各地修士先后抵达京州,这水面看似如常,实则底下藏着多少暗涌,谁也说不清。
  更何况,鹤从丹没记错的话,作为仙界第一大宗,三十三重天向来是雷打不动要参加的。
  而每一次的带队人,都是那位剑君——
  鹤从丹往身侧看了一眼。
  霍萧云面色无虞,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压了下去。
  看来她也意识到了。
  鹤从丹收回视线,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多了几分兴味。
  ·
  崔楚西进了城就玩疯了。
  她死的太久,京州里的每样东西她都看着稀奇,东摸摸西瞅瞅,一副进了桃源乡的模样。
  我没拦着,只跟在她后面付钱——其实她也没花什么钱,吃不了东西不说,对于那些饰品,崔楚西也只是看看,没什么要买的冲动。
  相处一月有余,我对崔楚西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也建立起一些信任。
  可以说是朋友了。
  不知道逛了多久,崔楚西终于走累了——鬼修也会累吗?——便就近找了家茶馆歇脚。
  “哎呦”崔楚西一屁股坐下,最后干脆趴在桌上,“累死我了。”
  “玩得尽兴就好。”
  我说着,点了一壶白茶,“过几天带你去鬼市,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身份的线索。”
  小二来倒茶时,听见崔楚西叹气的声音。
  “唉——”
  可惜了,她喝不了。
  不知怎的有些幸灾乐祸,把茶杯往她面前晃了晃,收获来自鬼修的一记白眼。
  “你等我到化神的!”崔楚西不忿道。
  “嗯,等着呢。”我笑着把茶送进嘴里,她如今不过金丹,离身体凝实还早得很。
  崔楚西被我气的牙痒痒,身体坐直,桌子也不趴了。
  我本以为她会接着跟我说些斗嘴的话,却半天没动静。我擡眼一瞧,崔楚西的脑袋跟个拨浪鼓一样,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
  “这儿人好多啊,什么人都有。”她说。
  我像看傻子一样,“京州就是这样,刚才在街上你不也看过了吗?”
  那个卖首饰的狐族老板娘,推销话术令人叹为观止,让我手里的银子变成了崔楚西脖子上的项链。
  “不是这个。”崔楚西摇了摇头,凑到我旁边压低了嗓子,“周围的人,好多都是穿着一样的法袍。”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值饭店,茶馆里坐得满满当当,人也好,妖也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几桌扮相特殊,一看就是仙界来的修士。
  “正常,这些都是各大宗门的徒生,来京州参加问仙大会的。”
  崔楚西“啊”了一声,从破碎的记忆里找了点东西出来,很是疑惑,“可是问仙大会,不是在仙界举办的吗?”
  我摇了摇头,“你这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问仙大会一开始确实是在仙界,目的是为了让徒生们相互比拼较量,实际就是给自己,也是给各自的宗门涨涨名声。”
  “可是后来,凡界的某一任皇帝或许是为了拉近人仙两界的关系,与各个掌门协商,把问仙大会放在了京州举办,每百年一次。”
  “这样一来,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甚至妖修,也能够参加了。有些门派还会特意在大会上寻找天赋不错的苗子,吸纳进自己门下。”
  一番解释下来,崔楚西点了点头,算是听懂了。
  许久没对人说过这么多话,我也有些口干舌燥,伸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余光里,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目光下意识去追,却什么也没有。
  对世人来说,“岑玉”早已死去。更何况,早在进城之前我就易了容,如今的面皮与从前两模两样,应当不会被人轻易认出。
  ——大抵是眼花了。
  我压下心中的犹疑,暗自放出神识探查探查四周。
  隔壁桌的人咋咋呼呼,似乎正聊的起劲,声音虽然被人刻意压低,却还是清楚地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龙族公主失踪了!”
  我猛地起身。
  ·
  “姑姑…!”
  听到那熟悉的名号,晗靖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
  宋辞行至她身侧,语调不紧不慢,“晗靖殿下,关于您的姑姑,晗光殿下当年的事情,你知道什么吗?”
  那声音像一捧温水,不动声色地抚平了晗靖的急躁。
  晗靖抿了抿唇,维持住身为王储的那份体面,“我知道的,也不多。”
  “父王离世后,母后的身体也垮了——这点,宋长老您也应当知道。”
  宋辞点头,“我记得,我在龙宫待了三月有余,离开时,令堂已近乎痊愈。”
  “母后、我、还有大臣们……那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朝堂上。”
  “等到终于想起姑姑,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行踪。”
  晗靖的眉头深深皱起,面上浮起一层愧疚,“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哪怕后面龙族放出消息大肆搜寻,也……”
  她那时候完全没有帮上忙。
  “请不要自责,晗靖殿下。”宋辞的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笃定。
  她擡手,虚虚握了一下晗靖的手腕,又松开,“龙族的生长期极其漫长,你当时虽然年幼,却已在主动肩负龙族的未来。这不是你的错。”
  晗靖怔了一下。
  在龙族,所有人都期望她成为一个成熟的储君。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垂下眼,片刻后擡起头,神色已恢复如常。
  “嗯。”
  不远处,霍萧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这医修话里话外都在替晗靖着想,可问出口的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靠近她想知道的答案。
  心中的疑虑又添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