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7
这天张随拎着礼物来带“往事随风”咖啡馆。
是礼物吗?不是。
是赔礼吗?是。
所以他才来这里的,他料想过去找李越和个好,可对方带着阿姨去国外了,便也没了机会,他才前阵子听严且行口中所述的那个人,就想起自己还对不起一人。
几天前,他帮姓严的按摩捏背时,也不知对方和谁学的还看报纸,顺嘴提了一句:“哟,严哥这是老了,要享受了,我买了老花镜给你好不好?”
“可以,建议来个发胶。”
“我说话,你还真敢接啊?”
“好好捏,左肩有点痛。”
“好勒,祖宗。”他卖力地捏着,凑到严且行耳边“严先生,舒服吗?是不是得办个卡啊?”
“怎么?办卡能提供‘私人服务’?”
“你是不是蔬菜吃多了?”
“你怎么知道?”
不满:“光说荤话。”
“这是你自己思想不端正。”
“又来,怕不比某个人衣冠禽兽强。”
无奈,家庭弟位,终于了解自己那次为什么会对姬家少爷有种莫名的心电感应了,搞半天是同病相怜。
不知是缘,还是说大脑正好开了窍,他想起严且行曾经在他去偷摸录音笔时提到的盆友,随到询问:“严且行,你还知道我初中时的那哥们吗?”
“你见过他?”
严且行不提,现在学会闷声了。
他停下按摩:“怎么?现在又开始耍性子了?严且行,不是我说你,你也就只有我能看你耍小性子,换成别人谁看啊,你去看看其他人家的男朋友,再看看你,差别多大,你这个人就不能大度点,心胸开——阔!”
男人对他这招完全不吃。
张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气:“你看我今天理不理你,你这个人真的是给脸不要脸,我张大爷给你个台阶呢,你就下,你别给我赖死赖活的站在上面。”
“我生气了!”
没回应。
“我真的生气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对方还是在静静地看报纸。
“我现在很生气,一辈子都哄不好的那种!”
严且行依旧。
面对这种情况,就是张随要不要脸了,不到三秒,他就巴结似地凑过去:“严哥…你行行好…告诉我行不行…我发四!以后唯你是尊,保证不敢反抗,反抗了我就是猪!”
“猪?你当过了。”
“狗?”
“也有。”
“鸡?”
“。”
惨,他怎么没察觉到自己发了这么多个誓?这下全当过了,自己该当啥呀?
垂头丧气的瘫倒在沙发上。
“喂,姓严的,你说要怎样你才告诉我啊!”
茶几上的茶杯被严且行擡起,抿一口后,张随立刻会意,其实这个问题不问也罢,不重要,因为对方渴了。
张随冷静地站起身,拿上钥匙进卧室里收拾自己的家当,若无其事的来到房门口,刚冒着冷汗打开门。
后衣领果然阴森地被人拽住,他赔笑道:“嘿嘿嘿,上次才来了,求放过…”
衣领突然勒脖子:“我c你妈,严且行你个狗东西,你这王八犊——!”
门关上时,人影早已消失在门口。
是的,因为严且行渴了。
总算是千辛万苦地撬开严且行的嘴了,如果不是他豁出这俊脸,恐怕还真不知道,正如他入校前想的那样,他很对不起这个人。
“初三毕业那天,我在校内见过他,很慌张地找人,我知道他是那个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跑的朋友。”
他并不想去追究严且行啥都知道的事,但他听到这里还是心塞得喘,抓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
向男朋友问另一个男生的事,通常对方会很生气,或者吃味。紧接着一连串的质疑以及不同意,特别是像严且行这般鸡蛋里挑骨头,可偏偏又是他不找茬地告知了。
“然后呢?”
“两个小时,大家都走了,依然不见你人影,他说以你的习性,估计早就偷偷溜走,什么联系都删个精光。”严且行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扣衬衫的扣子,他隐隐察觉到对方眼神中产生的黯然。
接着说:“你要睡就再睡会儿吧,我先去开会。”
送了个离别吻给张随,转身就被拉住。
张随迟疑良久,开口:“能帮忙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吗?”
……
“好。”
才松口气,又听见严且行加条件:“不能多聊,三个小时。”
果然,不过分就不是这人了。
所以他来到了这家店。
找服务员小姐要了杯拿铁坐着等人,严且行才告诉他约好了,连个对方的联系方式都不给,简直了,等他回家就开喷。
店内的客人来来往往,多多少少是在相亲的男女,他偶尔会故意往椅子靠靠,专门听的就是那些八卦,手机上果然拍的还是没有现实中的猎奇,让他一天不听浑身难受,听了难受一整天。
于是边听八卦,边看手机,还要顺道给对象汇报情况,店内的时针只顾着自己的转动,不会为任何人滞留。
转瞬即逝的两个小时过去,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放鸽子了,电话都准备给行哥打去。
“你好,请问是张随先生吗?”服务员轻声询问。
“是的。”
他通过服务员接到张纸条。
【好久不见,见字如面,我果然还是可以狠下心整人的,是等了两个小时的吧,让你之前也这样放我鸽子……好吧,是最近有事来不了,我现在正在做个房产中介之类的,烦的正好也是这个,最近总有人故意和我抢单还挑衅,我得去处理下,关于你的事我就只好从你对象信息中摸出点,前段时间我还刷到你拍对象做饭的视频,淡淡的生活气息都在告诉我,你很幸福,我也很高兴,等有空的那天我们再好好谈谈,我还是很想和你做朋友,你现在还同意吗?可以回答给服务员小姐姐,她会告诉我的——江甚】
在他的印象中江甚还是那个跟在他后面跑的男生,极容易害羞,特别是在妹子夸他可爱捏时。
可惜胆子也不大,比如他想拉着江甚去干什么缺德事都会畏畏缩缩的,但是对方还是陪他去了,哪怕他是个损友。
“能帮我约他个时间吗?后天的早上八点。”
“好的。”服务员笑着点点头。
“那麻烦你了。”
“请问这杯拿铁多少钱?”
服务员见他要走,就先收拾着:“您的朋友帮您付过了。”
此次回去之后,他都能形成半夜三更从床上坐起来骂自己两句的程度,江甚这个人好过头了吧?
“严且行…我是不是太缺德了点,他居然还这么在意这段友情,我还把人家骗到一边儿去。”睡过去蹭蹭。
“嗯。”严且行自然不想回答他,还是忍不住吐槽句“原来你还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好心乱,到时候过去我应该穿什么!”
此时严且行坐起身,静静地望着在床上到处滚的人,跟只跳蚤似的,然后压住:“我明天就去把你的香皂,人字拖,白色的老头背心给你扔了。”
“不行!没了它们,我会少了很多灵魂!到时候就不是你认识的随爷了!”
严且行可依不得他这么多,从重逢见过他穿这么好看过几次后,跟他在一起又变成了那个穿着吊丝的老辈子,自从答应给张随买那双红色拖鞋,张随硬是没离开过,到哪儿都穿。
“你这样,外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年纪大。”掐住张随的脸,或许是手感好,捏了捏。
“这不好吗?在外我是你爷,在内我是你爸,请叫我张老汉儿。”
老汉儿是一句方言,说白了就是爹。
“那你怎么不在你朋友面前这么穿,我怎么没见你专门来见我时穿这么好?”
“咱俩都谁跟谁呀?”张随顺势环住人的脖颈,翻身压下“你说是不是?”
在这极为浓厚而又有亲密的氛围中,严且行本以为会有一个吻。
不料还是被张随打断:“咱们有空去趟初中母校看看!”
身下那个不满的视线就盯着他。
“你说是不是!”
然后满眼亮晶晶的张随还是被大饿狼得逞了,按照规则是不可以的,但是严且行却以他心系别的男人作为特殊情况吞下。
事后挑了一个去初中的时间,恰恰好是个晴天,准备好了初中毕业证出示给保安看,进去便是那令人怀念的春色盎然。
由于是周末的原因,没有多少孩子在学校内聚集,往日的欢声笑语在此时,却清冷了许多,张随拉着严且行往内走,先是询问了当年班主任的位置,多多少少都有退休了,之前教他们的都是老老师。
只好放下礼物在科任在职老师桌上,便开始环游。
学校的小林中,假山及小型瀑流仍在,又好似不在,他却看得陶醉,先前拉着严且行的袖子改为了手。
路过李树,略过池塘,踏过青石阶,转个弯,操场就在不远方。
某个森森作态的歪脖子树让张随记忆犹新。
“那是第四次…”
“什么?”
“那是第四次,你和我真正有过交谈。”
严且行回答了他的疑惑,他不解,记忆里有些遗忘,像这样爬上过树上的事,他不下一遍干过,也不止干过一遍。
所以每一遍都在他的脑海中如同烟花般转瞬即逝,落下来的余晖也只会融入土壤,供给新的青苗。
严且行的思绪被他一句话拉开了阀门,曾经的回忆,一连串的涌入,永驻。
那年的第四次。
那天…很热,他在上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严且行拿着一瓶水猛灌,体育老师很严格让他们班整整在37摄氏度的太阳下训练了三十分钟。
现在大家都坐在树荫下气喘吁吁,有些不怕热的男生抱上篮球就去篮球场了,只剩少部分男生和大部分女生。
“真心觉得严且行长得好好看。”一名同班女生看着坐在远处的男生,也不知她红扑扑的脸是热红的,还是被少女的青涩晕染。
“嗯,长得也温柔,可惜太严格了,班里男生也不愿与他玩,怕做了什么又会被他告。”她的好朋友坐在旁边陪着她聊天。
“他应该算负责任吧,又是班长又是学生会的,况且他真的帅。”
“你不会是喜欢他吧!”好朋友仔细地打量着她,打趣道“可以呀!”
女生的脸更红了,几乎不留余地。
“等那天你被他告了就知道好玩了!”一旁的男生听到了不甘心的来了句“更何况那些想什么感化他的女生多了去了,也不缺你一个,光是表白的就数不过来了。”
“去去去!你打击人家干嘛!”好朋友驱赶着男生,而男生又跑的远远的然后大喊“本来就是!”
她失落地低下头“也是,今天好多女孩子找过他…”
严且行直觉地看向那边,有人在看自己,突然又被不明的呼吸声吵到了。
在这样燥热的夏天,呼吸不给任何人一点机会,只知道四处广泛的传播,又恰好被他听见。
他左顾右盼,也没有人在周围睡觉啊,找不到就没管了,将瓶盖先盖上,正把水瓶放在地上却低头见一簇树叶的影子上好像还重了个人影。
擡起头一看,果然有人爬在粗壮的树枝上睡觉。
是你!
记忆太深刻了,是上次那个被他阻止抓鱼的那个人,还顺便送了个扣分。
只是校规上明确写了不能爬树,得叫起来。
他在周围随便找一个树枝用力戳张随的肩膀,一次不行就弄了好几次,直到人终于恍恍惚惚地醒来,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树上睡,懒洋洋地睁开眼,瞧见是他,丹凤眼弯弯轻挑眉。
“你知不知道校规上记着不能爬树,你已经扣分很多了。”
“不用你提,我现在倒知道是谁扣的了——怎么?你就这么想把我拉下来吗?”他口中转折那句是弯身凑近时说的,轻悄悄的。
严且行当时可以直接伸手碰到他,可惜那时与张随不算太熟,也不愿意,因此不远的距离,话就在耳边循环。
刚好,张随伸出食指轻抵在他的额头,将发愣的他推远点:“呆雁。”
玩味的语气中与胡乱跳动的心脏清扫着少年全部的理智,只顾着仰望树上那人。
勾扬的嘴角,背光的嬉笑,深深地刻入人心。
他只知自己最印象深刻的是初遇那次,却不知张随地充愣装傻中,这次远比池塘那次更正式地向严且行介绍自己。
“我叫张随,初二(5)班的,纪检部小成员,下次还扣分吗。”
他被张随的玩弄捅破了窗,刺入了光。
于是。
他听见了现在,他的爱人正欣喜地逮着只王八叫他过去看。
“你还不快过来看看!我居然在池塘边逮了只王八,够你张爷爷炫耀的了!”
“来了!”
*
“我,严且行,这样一个严厉而务实,谨慎而局限自我的胆小鬼,至此之前,也从未想去了解且行且忘且随风的含义。
后来下雨了…
我抛弃过客身份,受你之邀,与你同行,踏遍世间,感受自由之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