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秋猎的围场,风吹草动,马蹄踏起一片金黄。
陈杏儿骑在马背上,起初还是兴致勃勃的,扭着脑袋四处张望,嘴里念叨着"那边那边,有兔子!"林之瑞在旁边一夹马腹,利落追出去,兔子没抓到,她倒是笑得前仰后合。
然后,不对劲了。
颠着颠着,陈杏儿忽然安静下来。
林之瑞余光瞥见,她整个人往前矮了一截,手指悄悄抓紧缰绳,脸色白了。
"杏儿?"
"没……没事。"
她声音飘。
林之瑞脑子里嗡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伸手把她从马背上横抱下来,大声喊人:"备轿!快!"
陈杏儿:"……我就是有点想吐,你别这么大动静行不行,人家都看着呢……"
但她说话有气无力,明显底气不足。
林之瑞没理她,抱着她往帐篷里走,步子又大又稳,脸上已经绷起来了。
帐篷里铺着厚毯,他把人放下去,一转头:"太医!叫太医来!"
随从四散而去,一片鸡飞狗跳。
陈杏儿靠在软枕上,有点懵。
她只是……有点晕。
就是……平时好像也有点晕。
最近总是困,吃什么都没胃口,又时不时馋那几样东西……她皱着眉头,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被自己按下去了。
不会的吧?
太医来得很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大人,表情端庄,搭上她的手腕,沉默片刻。
然后捋了捋胡子,擡头,朝林之瑞拱手。
"侯爷,恭喜。"
"……啥?"
"郡主有喜,脉象稳,约莫两月有余。"
帐篷里一瞬间安静得出奇。
然后乱成一锅粥。
侍女们齐声道喜,随从们互相对视,全都笑开了。林之瑞愣在原地,没动,脸上表情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不转动。
陈杏儿也愣着。
两个月?
两个……她在心里掰手指头算了一下,眼睛慢慢圆了。
她,要当娘了?
这个念头落下来,有点真实,又有点飘忽,像是一块石头掉进很深很深的水里,半天才听见声音。
她还没做好准备啊。
但孩子来了,那就是来了。缘分来了谁能拦得住。
陈杏儿抿着唇,伸手悄悄摸了摸小腹,又觉得这动作有点傻,悄悄缩回手。
帐帘一掀,楚娴进来了。
她本来在别处射猎,明显听到动静赶过来,鬓角还有几根碎发被风吹散,手里马鞭都忘了搁,扫了太医一眼,太医把刚才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楚娴愣了三秒。
然后,她把眼神转向林之瑞。
那种眼神,林之瑞从小见到大,每次见到都腿软。
"林之瑞。"
"……娘。"
"你媳妇儿怀孕两个多月了。"
"嗯。"
"你跑来骑马打猎。"
"……我、我不……"
"你带着她骑马打猎!"
楚娴提高了声音,马鞭在手里一甩,林之瑞下意识后退半步,磕到了帐篷木柱上,啊了一声。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没事的?!她脸都白了你没瞧见?!"
"娘!"林之瑞急了,"我真没……我哪能想到……"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陈杏儿赶紧开口:"娘,是我自己说没事的,他……"
"你老实躺着。"楚娴扭头,语气立刻软了三度,"你不舒服,他就该有眼色,这叫什么,这叫护着媳妇儿,懂不懂?"
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又甩回林之瑞那边。
林之瑞把头一低,闭嘴了。
认了。
陈杏儿憋着笑,没敢出声。
秋猎提前散了场,陈杏儿被楚娴亲自监督着换上厚披风,塞进加了暖炉的马车,林之瑞想上车一起坐,楚娴把他拦在车门口,朝里头努努嘴:"她晕车,你进去再颠着她。"
"……那我骑马跟着。"
"这还差不多。"
林之瑞牵马跟在车边,走了一段,掀开帘子往里看,陈杏儿靠着软枕,眼睛半闭,但嘴角翘着。
"不晕了?"
"嗯,暖和,舒服。"
他就没再说话,又放下帘子。
只是马走得慢了半拍,不紧不慢贴着车厢一侧,把车遮得严严实实。
御风的。
陈杏儿在里头能感觉到,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小了很多。
她把披风往上扯了扯,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回到清远侯府,林之瑞才真正反应过来。
他要当爹了。
他站在院子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那么站着,脑子里转来转去全是这一句话。
陈杏儿被扶进正房,回头看他,见他还愣在外头,冲文玉努了个嘴。
文玉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声"侯爷",没反应。
再叫一声,林之瑞猛地回神,擡头。
然后他笑了。
莫名其妙傻笑那种,没什么理由,就是笑,眼角都弯起来,耳朵根都跟着红了,仰头望着天,深秋的天干净透蓝,他就那么望着,嘴角压不下去。
陈杏儿在廊下看见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个大傻子。
文玉也弯了眼睛,垂着头,没说话,转身去吩咐厨房加了几样温补的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