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陛下,请认个亲 > 第64章[番外]
  第64章
  陈月擡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客气道:“公子若不嫌寒酸,进去坐坐吧。”
  她这话说出口时,心里想得很明白。
  寻常客套。
  正常人听见“寒酸”二字,总要体面推辞两句,再说改日。
  结果楚珩一点没客气。
  他点头:“好。”
  陈月手还扶在门闩上,整个人顿住。
  好?
  好什么好?
  她不过随口一请,怎的这位富贵公子真要进她家院子?
  楚珩看见她那片刻呆愣,心情忽然明亮许多。
  原来她也会发懵。
  瞧着温温柔柔,遇事不慌,连被恶人吓到也能撑住体面,此刻却因为他一个“好”露出真情绪。
  楚珩袖中指尖轻轻敲了敲掌心。
  嗯。
  赚了。
  长随在后头差点把披风捏皱。
  王爷,您矜持呢?
  您身份呢?
  您那满京城贵女排队都求不来一盏茶,您现在进人家的破院子,还挺高兴?
  陈月回神,忙将门推开。
  院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底。
  左边摆着木盆,盆边搭了几件洗干净还未晾干的衣裳。右边是小菜畦,葱蒜长势不错,墙角还有半袋炭,拿旧草席盖住。
  楚珩跨进门时,靴尖险些碰到门槛边一只缺口陶碗。
  陈月连忙弯腰去捡:“家里乱,公子小心。”
  楚珩先她一步俯身,把陶碗拾起,放回墙根。
  “无妨。”
  他动作自然,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长随看得眼皮狂跳。
  无妨?
  您在王府书房里,茶盏摆偏半寸都有人挨训。
  这会儿缺口碗您还亲自捡。
  长随觉得自己可能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妖术。
  陈月带楚珩进屋。
  屋内陈设简单,桌椅旧,却擦得干净。窗边放着针线筐,筐里有未完工的绣帕,针脚细密,花样清雅。
  楚珩站在门边,没立刻坐。
  他怕自己身上锦袍太扎眼。
  这屋子太小,也太安静,他怕一个不慎,便将她好不容易撑起的安稳压塌。
  陈月倒了杯水来。
  白瓷杯边沿有细裂纹,水温正好,不烫也不凉。
  她将杯子放在桌上,轻声道:“家中没茶,公子凑合喝些白水吧。”
  楚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也好喝。”
  长随:“……”
  不是,王爷,您在宫里喝贡茶时可没这么好哄。
  陈月被他这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笑了笑。
  “公子太客气了。”
  楚珩看着她那一点笑,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
  他把杯子放下,说:“我明日叫人送些茶过来。”
  陈月立刻摇头:“不必,公子已经帮我许多,怎还能收你东西?”
  楚珩早料到她会推。
  他神色端正,像在谈什么正经公务。
  “我日后再来,总归要有茶招待我。”
  陈月擡头。
  这话轻,却落得准。
  日后再来。
  她听明白了,也正因听明白,手指不由收紧袖口。
  这位公子不是偶然路过,也不是随手行善。
  他想靠近她。
  陈月心里发沉,又有些说不出口的慌。
  她是寡妇,带着女儿,家境寒微。
  眼前人衣料不凡,随从规矩,举止贵气,哪怕不问姓名,也能看出不是寻常人家。
  这样的人,靠近她做什么?
  图新鲜?图她这副还算能入眼的皮相?
  可她擡眸时,楚珩没有急切,也没有轻佻。他只安静等她回答,像把选择权交给她。
  陈月抿了抿唇。
  “那……若公子不嫌弃,我便收下。”
  楚珩眉目松开:“不嫌弃。”
  他想说,他嫌弃什么?
  他只嫌自己来晚了。
  可这话太重,不能说。
  屋里静了片刻。
  外头长随轻咳一声,提醒得十分卑微。
  王爷啊,兵部尚书府还在等。
  楚珩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
  长随又咳。
  这次咳得像一只快断气的老鹅。
  陈月察觉,柔声道:“公子若有事,便先去忙吧。”
  楚珩这才起身。
  他今日确有要紧事,朝中几方势力暗流翻涌,稍有不慎,便会有人趁乱咬他一口。
  他不能久留,至少眼下不能。
  “那我明日再来。”
  陈月送他到门口,楚珩走出几步,又回头:“若再有人寻麻烦,让人去城东楚宅传话。”
  陈月轻轻点头:“好。”
  楚珩转身离开。
  长随跟在他身后,满脸写着“完蛋”。
  王爷走路都比平日轻快半分。
  这不是中邪,这叫无药可医。
  晚上陈月准备做晚饭的时候,院门忽然被敲响。
  “陈娘子在吗?福满楼送席面。”
  陈月针尖一偏,险些扎到手。
  福满楼?
  那可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一道招牌鱼羹就够普通人家吃半月。
  她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两个伙计,手里提着食盒,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厮。
  小厮笑得格外规矩:“我家公子吩咐,天气凉,陈娘子该吃些热乎的。”
  陈月还没来得及推辞,食盒已经摆上桌。
  红烧狮子头、八宝鸭、清蒸鲈鱼、酥炸小羊排、甜酪、桂花糕,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
  香气一散开,陈杏儿从里屋跑出来,头发睡得乱翘。
  小姑娘才十岁,个子不高,眼睛却又亮又灵。
  她看见一桌菜,嘴巴慢慢张圆。
  “娘亲!”
  她指着桌面,声音都飘了。
  “这是哪来的呀?咱家发财了吗?还是天上掉饭啦?”
  陈月眉眼间压着愁绪,却还是替她夹了块鱼肉。
  “吃吧,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
  陈杏儿坐下,先看菜,又看娘。
  她虽小,却会察言观色。
  娘亲不高兴,不是坏事那种不高兴,是心里装了事。
  陈月垂眸看着女儿吃得两颊鼓鼓,心里又酸又软。
  她自然明白楚珩的意思。
  可她这样的人,哪里碰得着那样高门富贵?
  况且她还有杏儿。
  她不怕自己被人轻看,怕杏儿跟着受委屈。
  但这一桌饭热气腾腾,女儿吃得开心,手里那件旧袄却补了又补。
  陈月指尖掐进掌心。
  罢了。
  若他只是图一时兴起,她守住分寸便是。
  若能让杏儿这阵子过得好些,她也不能一味逞清高。
  第二日,楚珩果然来了。
  他不只带了茶,还带了几匹布。
  陈月刚要开口,楚珩便先一步道:“不是白送。你若不愿收,便当替我做几方帕子。”
  陈月被他堵住话,只能无奈笑:“公子倒会安排。”
  楚珩心里美得不行,面上还要装稳重。
  “顺手罢了。”
  长随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顺手?
  您昨晚亲自挑花色,挑到三更,连宫里急报都让属下念了两遍。
  陈月换上楚珩带她去成衣店挑的新衣时,掌柜几乎看呆。
  藕荷色襦裙,腰间一条浅银绣带,衬得她肤色如玉,温婉里添了几分明艳。
  陈月不自在,擡手想把袖口往下扯。
  “太好了些。”
  楚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从铜镜里看她。
  “适合你。”
  简单三个字,却像热茶浇在心口。
  陈月耳尖发热,偏过脸:“公子惯会哄人。”
  楚珩想反驳。
  他不会哄人。
  他从前只会下令,威胁,算计,把人逼到墙角,叫人不得不低头。
  遇到她以后,他才开始学着把话说轻些。
  怕吓到她。
  也怕她退开。
  买完衣裳,楚珩带她去湖边游湖。
  京中春水微漾,画舫从柳影间穿过。陈月坐在船边,手扶栏杆,看水面碎光,神情难得放松。
  楚珩递给她一盏热茶。
  船身晃了一下。
  陈月指尖不稳,茶水险些泼出,楚珩伸手扶住她手背。
  两人皆停住。
  他掌心温热,她手指微凉。
  那点触碰不算逾矩,却暧昧得要命。
  陈月想抽回手,楚珩也想松开。
  可两人都慢了半拍。
  长随坐在船尾,假装自己是一根柱子。
  陈月低声道:“多谢。”
  楚珩把茶盏放稳,指腹离开她手背时,竟有些舍不得。
  “船滑,小心。”
  陈月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日,楚珩带她去戏园子听曲。
  陈月原不爱热闹,可楚珩订了二楼雅间,位置清净,又能看见台上。
  台上唱才子佳人,错过多年再相逢。
  陈月听到一句“人间最苦是相思”,手中瓜子停了停。
  楚珩看向她。
  他不敢问她亡夫。
  他怕问了惹她难过,也怕自己心里那点卑劣冒头。
  陈月察觉他视线,反倒轻笑:“公子看我做什么?”
  楚珩把一碟蜜饯推过去。
  “怕你听哭。”
  陈月失笑:“我哪有那样爱哭?”
  楚珩一本正经:“那便当我爱看。”
  陈月脸上一热,嗔他一眼。
  这一下极轻,却把楚珩看得心口乱跳。
  他忽然觉得,夺嫡路上那些刀光血影都不算难。
  难的是陈月一个眼神。
  他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