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陛下,请认个亲 > 第65章[番外]
  第65章
  从那以后,楚珩总能挤出时间来。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但总是避着陈杏儿。
  陈月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日一日的过下去。
  奈何朝中风雨骤起,先帝病重,几位皇子暗中出手,兵部尚书府站队不明,禁军中有人被收买,连楚珩身边也混进过刺客。
  那夜,楚珩在书房见完密报,长随低声道:“王爷,陈娘子那边……”
  楚珩闭了闭眼,眼下夺嫡已经白热化,他若再去,便是把陈月母女推到明处。
  敌人抓不住他,会抓他在意的人。
  这世上最蠢的偏爱,就是让旁人看见软肋。
  “从今日起,不许再往陈家送任何东西。”
  长随愣住:“王爷?”
  楚珩嗓音低沉:“派人暗中护着。别让她发现。”
  长随应下,心里却酸。
  这哪是断了?
  这是把自己活剐一遍。
  陈月那边,起初只是以为楚珩有事。
  第一日,她煮了茶,茶香在小屋里散开。
  他没来。
  第二日,仍旧没来。
  第三日,第四日。
  半月过去。
  楚珩再没出现。
  陈月将那罐茶封起来,放进柜子最里层,她不再等门响,也不再做多余一碟菜。
  心里那点泛起的涟漪,被她一点点按平。
  她原本就不该贪,富贵公子一时兴起,来时热烈,走时无声,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她竟真有过期待。
  日子继续往前走。
  京城却不太平。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
  百姓对朝堂不甚关心,只晓得城门戒严了几日,街上巡兵多了,茶馆里有人说,新皇年少英武,手段狠厉,几位反叛的皇子一夜之间全被清算。
  陈月听了就听了,也没当回事儿,皇帝离她太远,远得像戏文里的人。
  直到那日黄昏,她从巷口买完菜回来,旧木门前停了一辆玄色马车。
  马车不张扬,可车辕上暗纹精致,侍卫站得笔直,连巷里最凶的黄狗都夹起尾巴不敢叫。
  陈月脚步停住,车帘掀开。
  楚珩从里面下来,他比从前更沉稳,眉宇间多了帝王威压,身上玄衣压金线,光站在那里,便让狭窄小巷显得逼仄。
  陈月手里菜篮轻轻晃了下,她本能想后退。
  楚珩看见她退那半步,心口像被钝刀割开。
  他忍了一年多。
  每次夜里批奏折,御案边放着她做的那方绣帕。每次有人送美人进宫,他只觉得吵。
  他终于坐上那个位置,终于能护她。
  可她看见他,第一反应竟是退。
  楚珩压下胸口翻涌,尽量让声音轻一些。
  “月儿。”
  陈月听见他唤自己,恍惚间又像回到湖边画舫。
  可下一瞬,她听见一旁的侍卫喊他陛下。
  菜篮从陈月手中滑落。
  青菜滚了一地。
  她站在原处,脑子空白。
  皇上?
  楚珩?
  那个进她家喝白水,说水也好喝,说日后再来总要有茶招待的人,是皇上?
  不,不对。
  他从前不是富家公子吗?
  陈月脸上血色慢慢退去。
  她想起自己曾请他进那间破屋,给他端裂口杯子,还对他说家里没茶。
  她还收过他的菜,他的衣裳,他的糖葫芦。
  完了。
  她一个寡妇,跟当今皇上游湖听曲,还以为人家腻了自己。
  这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陈月转身就跑。
  是真跑。
  菜也不要了,门也不进了,提着裙角往巷子另一头冲。
  楚珩愣了一瞬,随即追上去。
  陈月哪里跑得过楚珩。
  没几步,她便被他拦住去路。
  楚珩没有碰她,只挡在前方,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哑。
  “别跑。”
  陈月呼吸乱了,眼眶泛红,却还努力维持礼数。
  “民妇参见皇上。”
  她要跪。
  楚珩伸手托住她手臂,力道克制,却不许她跪下。
  “陈月,我不是来让你跪的。”
  陈月不敢看他。
  “皇上身份尊贵,民妇从前有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楚珩胸口发闷。
  他最怕听见这些。
  皇上,民妇,恕罪。
  每一个字都在把他们推远。
  “我从前没有告诉你身份,是我不对。”
  陈月睫毛颤了颤。
  楚珩继续道:“后来我突然不去,不是腻了,也不是拿你取乐。”
  陈月手指攥紧袖口,终于擡头看他。
  她其实想问。
  可她没有资格问。
  楚珩看出她眼底那点委屈,心里更疼。
  “那时宫中变乱,夺位凶险。有人盯着我,也盯着我身边所有人。我若再去见你,便会害你和杏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间磨出。
  “我只能让人暗中护你。不能送东西,不能露面,不能让任何人查到你在我心里有多重。”
  陈月怔怔看着他。
  原来不是不要了。
  原来不是厌了。
  可他是皇上。
  这个真相比被抛下还吓人。
  “皇上如今来,又是为何?”
  楚珩看着她,眼尾那点锋芒全收起来,只剩疲惫与真诚。
  “因为我终于能护住你。”
  陈月唇瓣动了动,说不出话。
  楚珩往后退半步,像怕逼她太紧。
  “我晓得你有顾虑。”
  他避开她想跪的姿态,语气轻却认真。
  “你会想,我是皇帝,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人,你会想,你是寡妇,还有杏儿,入宫便会被人议论,你还会想,我今日说喜欢,明日也许就变了。”
  陈月眼眶更红。
  这些话,她一句没说。
  可他全猜中了。
  楚珩低声道:“我说什么,你未必信。这也正常。”
  他看向巷口,侍卫已经退远,长随背过身,努力把自己当墙。
  “可你给我一个机会。”
  陈月心口发酸,像被旧日那盏热茶重新烫了一下。
  楚珩说:“我会证明给你看。不是一日,不是一月,是往后每一年。”
  陈月别开脸,忍住眼泪。
  “皇上何必呢?”
  楚珩答得很快:“因为我想。”
  这话简单,甚至有些任性。
  陈月抿着嘴,想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点头。
  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