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月的暑气蒸得整个皇宫像个大蒸笼。
陈杏儿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继续吃，吃完了继续想出宫。
文玉看着郡主日渐圆润的脸蛋，欲言又止。
到了八月初，宫里热得连树上的蝉都懒得叫了。
陈杏儿正趴在窗边，拿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整个人跟条搁浅的鱼似的。
"郡主。"文玉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陛下传旨，让您收拾东西，明日去长公主府上住。"
陈杏儿"噌"地坐起来。
"你说什么？！"
"陛下说，娘娘快要生产了，太医估摸着九月初，宫里怕有什么变故，先送您去长公主府上住一阵子。"
陈杏儿愣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从榻上蹦了起来。
"出宫！我要出宫了！"
她抓着文玉的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吗？不是骗我的吧？"
"千真万确，圣旨都下了。"文玉笑着点头。
陈杏儿当场在屋里转了三圈，高兴得差点撞上桌角。
文玉赶紧扶住她："郡主小心！"
"收东西！快收东西！"陈杏儿已经开始翻箱倒柜了，"我那套石榴红的裙子带上，还有那个珍珠发冠，还有……"
文玉好笑的开始收拾。
这一收拾，还真就装了一整车。
衣服、首饰、鞋子、玩具、零嘴、话本子……零零碎碎堆了满满当当。
第二天一早，陈杏儿穿了身鹅黄色的薄衫裙，头上簪了两朵小绒花，打扮得清清爽爽，坐上了去长公主府的马车。
她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虽然不能下车逛，但光是看着就开心。
比闷在宫里强一万倍。
马车在长公主府门前停下时，陈杏儿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府门大开，一群丫鬟婆子整整齐齐站在两边，排场大得像迎贵客。
不对，她就是贵客。
长公主楚娴亲自站在门口，一身绛紫色劲装，腰间束着金丝带，英姿飒爽，看见陈杏儿下车，眼睛立刻亮了。
"哎呀，来了来了！"
楚娴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上下打量陈杏儿，越看越满意："长高了些，也白了，好看。"
陈杏儿甜甜一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杏儿见过长公主殿下，多谢殿下收留。"
"什么收留不收留的，说得跟你是流浪猫似的。"楚娴笑着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看看你住的院子。"
陈杏儿乖乖跟着走，嘴巴也没闲着："姑姑今天真好看。"
楚娴挑眉："今天？我哪天不好看？"
"是是是，天天好看，日日好看。"陈杏儿立刻改口。
楚娴被哄得心花怒放，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穿过几道回廊，楚娴把陈杏儿领到一处院子前。
院门上挂着"栖云小筑"的匾额，推门进去，满眼翠绿。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精巧。
四角种着芭蕉和翠竹，中间一方小池塘，里头养着几尾红锦鲤。
池边搭了个凉亭，亭子四面垂着轻纱帘子，风一吹就飘飘荡荡。
屋子里更是凉爽，窗户开得大，穿堂风呼呼地灌进来。
家具是浅色的，桌上摆着一瓶新鲜的茉莉花，香气淡淡。
陈杏儿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眼睛都看直了。
"好漂亮……"
她跑到池塘边蹲下来看鱼，又跑到芭蕉树下摸叶子，再跑到凉亭里坐了坐，最后冲楚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太喜欢了！"
楚娴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满脸得意："那是，我亲自盯着布置的，能不好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热不热？要是觉得热，我让人再搬两盆冰来。"
"不热不热，凉快得很！"
楚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扭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去，把瑞哥儿叫来。就说陈杏儿到了，让他出来见个面。"
丫鬟应声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丫鬟回来了，脸上带着为难："殿下，小公子说……说他今日身子不爽利，改日再来拜见。"
楚娴的脸当场就沉了。
"身子不爽利？"她冷笑一声，"他昨天还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今天就不爽利了？"
丫鬟不敢吭声。
楚娴撸起袖子："行，我亲自去请。"
说完大步流星往林之瑞的院子走去。
陈杏儿站在原地，有点懵。
文玉凑过来小声说："郡主，要不您先歇着？"
"不了。"陈杏儿摇摇头，眼里带着好奇，"我想知道林之瑞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不过她没等太久。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楚娴就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林之瑞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些，抽条似的往上蹿，肩膀也宽了一圈。
五官还是那副精致模样，眉眼像他娘，英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只是此刻他脸色不太好看。
耳朵尖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直直看着前方，一副"我很不情愿但我打不过我娘"的表情。
陈杏儿歪着脑袋看他。
"林之瑞？"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之瑞别过脸去。
"瑞哥儿？"陈杏儿又换了个称呼。
林之瑞的耳朵更红了，但还是不说话。
陈杏儿眨眨眼，忽然明白过来了。
她凑近几步，仰着脸看他："你是不是……不想说话呀？"
林之瑞的肩膀僵了僵。
"哦~~"陈杏儿拖长了音调，笑得眼睛都弯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嗓子哑了？"
林之瑞猛地瞪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别说了"。
陈杏儿偏不，她绕到林之瑞面前，踮起脚尖凑近他："说句话嘛，我想听听你现在声音什么样。"
林之瑞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你躲什么？"陈杏儿笑嘻嘻地追上去，"就说一句，一句就行。"
林之瑞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楚娴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陈杏儿继续逗他："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天天来你院子门口喊你名字，喊到你开口为止。"
林之瑞终于忍不住了。
"你……"他开口，声音粗哑得像破锣，"你烦不烦？"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陈杏儿也愣住了。
楚娴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之瑞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
他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得差点绊到门槛。
"哎——"陈杏儿还想叫住他，人已经跑没影了。
她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他至于吗？"
眼瞧着儿子跑了，楚娴也不预备在这边多待，也带着人走了。
而陈杏儿则是进了院子。
栖云小筑里凉风习习，陈杏儿躺在凉榻上，让文玉给她扇扇子。
"郡主，您说小公子为何那般害羞？"文玉小声问。
"谁知道呢。"陈杏儿翻了个身，"男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文玉抿嘴笑："奴婢瞧着，小公子对您挺上心的。"
陈杏儿哼了一声："上心个什么，见面就跑。"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有点好奇。
林之瑞到底在想什么呢？
傍晚时分，丫鬟来传话，说晚膳在花厅摆好了，请郡主过去用饭。
陈杏儿换了身浅粉色的襦裙，让文玉给她梳了个坠马髻，簪了支珍珠步摇。
走到花厅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裙，才迈步进去。
花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楚娴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深青色的常服，眉眼英挺，气势逼人。
那应该就是林将军了。
林将军旁边坐着个年轻男子，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月白色的长衫，面容温润，笑起来眼角带着细碎的笑意。
那应该是林之安。
林之瑞坐在最角落，低着头，像只受了气的小兽。
"来了来了！"楚娴看见陈杏儿，立刻招手，"快过来坐。"
陈杏儿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杏儿见过林将军，见过林公子。"
林将军点点头，声音低沉："不必多礼，坐吧。"
林之安笑着说："郡主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陈杏儿乖巧地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楚娴看她紧张的样子，笑着说："别这么拘着,放松点。"
"是。"陈杏儿应了一声,但姿势还是没变。
林将军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别饿着。"
陈杏儿受宠若惊："多谢将军。"
林之安也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这个好吃,尝尝。"
陈杏儿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她偷偷瞄了眼林之瑞,发现他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楚娴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说:"瑞哥儿,你也给杏儿夹点菜啊。"
林之瑞的筷子顿了顿,僵硬地夹了块青菜放到陈杏儿碗里。
陈杏儿看着那片孤零零的青菜叶子,忍不住笑了。
林之瑞的耳朵又红了。
"瑞哥儿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林之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弟弟,"平时不是话最多吗？"
林之瑞瞪他一眼,还是不说话。
林之安笑得更欢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林之瑞瞪眼瞪的更大了，这人怎么回事儿？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