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陈杏儿摇摇头:"也不算是欺负……她人不坏,就是喜欢炫耀,说话臭了一点。但是别的巷子要是有人来欺负我,她会带着一群人去讨公道。"
她顿了顿,又说:"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府吧。"
林之瑞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里,有个人影一直跟着他们。
那人跟得很小心,保持着距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他们快走出夜市的时候,暗处忽然闪出几道黑影。
动作快得像鬼魅,无声无息。
那个跟踪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嘴巴被堵住,手脚被捆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
陈杏儿和林之瑞继续往前走,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暗卫们拖着那人消失在黑暗里,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八月的夜晚闷热,蝉鸣此起彼伏,连风都是黏糊糊的。
文玉早就备好了热水。
满满一大桶,撒了薄荷叶和金银花,清凉的香气漫开来。
陈杏儿二话不说,把外衣一脱就跳进了浴桶。
"嘶——舒服!"
她整个人往下一滑,水没过肩膀,只露出一张小脸。
薄荷的凉意贴着皮肤渗进来,白天积攒的暑气和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都顺着水散开了一点。
文玉替她拆了发髻,拿篦子慢慢梳头发:"郡主今天出去,可还顺遂?"
"嗯。"陈杏儿闭着眼,语气软绵绵的,"见了个以前认识的人。"
文玉没再多问,只轻手轻脚替她洗了头发,又添了一壶热水,让她多泡一会儿。
陈杏儿泡到手指起皱才肯出来,换上干净的寝衣,头发还没干透就趴在床上,三息之间就睡了过去。
文玉替她盖好薄被,无声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太软了。
日子像指间滑过的流水,八月的热浪还没退尽,九月的桂花就开了。
甜腻腻的香气笼罩了整座京城。
而宫里头传出的消息,比桂花还甜。
宸妃娘娘临盆了。
消息一出,满京城都炸了。
谁不晓得,当今圣上膝下空空,别说皇子,连个公主都没有。
眼下宸妃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那都是独一份。
何况宸妃受宠至此,若是个皇子……
各方势力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关雎宫的门槛上。
陈杏儿一大早就坐不住了。
她在栖云小筑来回走了十几趟,把门槛都快踩出坑来。文玉跟在她身后,一张口刚想劝,陈杏儿已经冲到了府门口。
"备车!我要进宫!"
话音刚落,两个嬷嬷横在了门前。
"郡主恕罪,长公主有令,今日任何人不得出府。"
陈杏儿急了:"我娘在生孩子!我不回去怎么行!"
嬷嬷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纹丝不动:"长公主说了,今日宫中不太平,郡主万万不可前往。"
"什么叫不太平?"陈杏儿攥紧拳头,声音发抖,"我娘到底怎么样了?"
嬷嬷低头不答。
陈杏儿咬着嘴唇,眼圈泛红,可到底没有硬闯。
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长公主既然拦她,必然有原因。
但这一整天,她什么都吃不下,什么都做不了,就坐在院子里盯着天看。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她的影子从短到长。
文玉端了三回点心,原封不动端了三回回去。
林之瑞中间来过一趟,站在院门口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最后留下一句"我母亲在宫里,不会有事的",就走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府门外传来马蹄声。
长公主楚娴回来了。
她一身华丽繁复金线宫装,发髻略有些散乱,但精神头极好,眉眼间带着一股意犹未尽的杀气。
陈杏儿跑出来迎她,脚步踉跄。
"我娘她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楚娴擡手按住她的肩,语气很稳,"是个皇子。"
陈杏儿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楚娴看她哭成小花猫,微微皱眉:"哭什么,好事。进去说。"
到了正厅坐下,楚娴屏退了左右,只留文玉在旁伺候。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今天的事,比我预想的要凶险。"
陈杏儿擦着眼泪,紧紧盯着她。
楚娴放下茶盏,手指敲了敲桌面:"皇上这大半年一直在清理宫中暗桩,本以为拔得差不多了,结果李家那些人,还是在产房里安了后手。"
陈杏儿听到"李家"两个字,心猛地揪紧:"他们想干什么?"
"貍猫换太子。"
四个字落地,轻飘飘的,却砸得人后背发凉。
陈杏儿瞪大了眼睛。
"他们提前买通了一个产婆,准备在孩子落地那一刻做手脚。"楚娴的声音冷得像刀刃,"把皇子换成一个死胎,再对外宣称宸妃产子不顺,一尸两命。"
陈杏儿浑身发抖。
她不敢想。
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她娘、她刚出生的弟弟……
"幸好皇上亲自进了产房。"楚娴嗤了一声,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笑意,"那帮人没想到皇上会不顾规矩闯进去,直接把产婆按在地上搜了身,搜出提前藏好的死婴。"
陈杏儿捂住嘴,说不出话。
"皇上当场就拔了剑,我赶到的时候,那产婆已经招了。"
"那李家……"
"已经被处置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太后,关在慈宁宫里,不许见任何人。"
陈杏儿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
"行了,别胡思乱想。"楚娴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等宫里彻底安全了,我让人送你回去看你娘。好好睡一觉。"
陈杏儿用力点头,抽了抽鼻子。
"谢谢殿下。"
没过几日,宫里派了车来。
陈杏儿几乎是蹦上马车的。
一路穿过宫门、夹道、花园,马车在关雎宫前停稳。陈杏儿跳下来就往里跑,文玉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娘!"
寝殿里,陈月靠在软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色比预想中好得多。
她头发松松挽着,穿一件鹅黄色的寝衣,听到声音就转过头来,笑意在眉梢荡开。
"杏儿,慢点跑。"
陈杏儿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
"娘,你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上上下下打量,眼眶又红了,"我都急死了!"
陈月被她握得紧,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不疼了,都过去了。你弟弟可乖了,生得很顺。"
说着朝旁边努了努嘴。
陈杏儿顺着看过去,襁褓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皮肤皱巴巴的,微微泛红,眼睛闭着,小嘴一努一努的,像个没长开的小老头。
陈杏儿看了三秒。
"…………娘。"
"嗯?"
"弟弟怎么这么丑啊?"
陈月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小时候也这么丑。"她伸手戳了戳陈杏儿的脸,"比他还丑。又红又皱,像只小猴子。"
"才不是!"陈杏儿不服气,"我肯定比他好看!"
"一模一样。"陈月笑得眉眼弯弯,"等他长开了就好了,跟你一样。"
陈杏儿撅着嘴,又凑过去看了看那团小东西。
小皇子忽然打了个哈欠。
嘴巴张得圆圆的,像条小鱼。
陈杏儿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好吧……"她小声嘟囔,"勉强有一点点可爱。"
母女俩正凑在一起说笑,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楚珩进来了。
今日他没穿龙袍,一身竹青色常服,头发用玉冠束着。
眉宇间还残留几分这些天杀伐决断的锐利,但眼睛里的光全是暖的。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的陈月和襁褓里那一小团上,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陈月擡头看他,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楚珩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小皇子,小家伙正睡得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小拳头,喉结滚了滚,眼底有光在闪。
然后他转向陈杏儿,弯了弯嘴角:"杏儿,御膳房新到了一批牛乳,听说你爱喝奶茶?去御膳房瞧瞧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这是赶人的意思。
陈杏儿秒懂。
"好嘞,我这就去!"
然后起身就往外面走,门关上的一瞬间,她隐约听到楚珩压低了嗓音说了句什么,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陈杏儿加快脚步,耳朵有点烫。
大人的事!她不听!
殿门合拢。
楚珩在床边坐下,握住陈月的手。
"李家的事,都办妥了。"他的声音轻而笃定,拇指摩挲她的手背,"朝堂上没人敢多嘴。太后被禁足慈宁宫,身边的人全换了,翻不出浪来。"
陈月静静听着,垂下眼帘。
"你不用怕。"楚珩捏了捏她的指尖,"以后再没有人能伤你和孩子。"
陈月擡起头,看着他。
他眼底有血丝,下颌线条绷紧,这些天他一定也没睡好。可他偏偏在她面前装得轻松,好像一切都举重若轻。
"陛下辛苦了。"她声音很轻,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楚珩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腹黑、他果决、他杀伐从不手软,但这个女人轻轻一碰,就能让他全身的血都往一个方向涌。
"月儿……"他的嗓音哑了,喉结上下滚动。
不行。现在不行。她刚生产完。
楚珩猛地吸了口气,然后扣住陈月的后脑勺,低头狠狠亲了上去。
陈月被他亲得微微仰头,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吻绵长而用力,带着克制到极点的渴求。
良久,楚珩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等你养好身子。"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月脸红得像熟透的蜜桃,轻轻推了他一下。
襁褓里的小皇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两人同时看过去。
楚珩:"……"
陈月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