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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
  (三十七)
  阮梨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忽听里面传出一声讥笑:“蘅王殿下,我虽沦落至此,也知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拿。你以为只要用尽酷刑,再拿金银收买,我就会摇尾乞怜背叛信义?”
  阮梨一怔,悄悄贴上门,用指尖戳了个细孔,凑眼往里瞧。
  只见摇曳的烛光下,那道华贵颀长的紫色身影,擡脚一踹,温十立时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温十面色一白,闷哼一声,胸膛前几道血淋淋的伤痕,立时涌出大量鲜血,将前面的衣料糊了一片。
  傅兰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该知道,激怒本王,对你没有好处。”
  温十仰头哈哈一笑,笑得急了,不慎呛住,咳出两口血沫,扯着嘴角道:“难不成心狠手辣的蘅王殿下,还能大方慈悲,饶过我一个海寇不成?”
  “你若肯吐露海岛实情,待本王荡平海寇据点,饶你一命又如何?”傅兰蘅上前一步,语气徐徐,一张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昧,透着一抹诱劝之意,“待到那时,封官赐田也不是不可能,你又何必自甘堕落当个海寇?”
  温十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一般,连连冷笑:“当个海寇便是自甘堕落,那你蓄意接近阮家小娘子,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可要我明说?”
  执意用未出阁的方式称呼阮梨,像是刻意要与他划分界限一般,替她抱不平。
  傅兰蘅眼神骤冷,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泛白:“本王利用她又如何,哪轮得到你为她不平?”
  温十昂着脖子,答得坦荡:“因为我喜欢她啊,你不是早就知道?”
  傅兰珩回手开扇,锋利的扇缘直逼温十喉咙,仿佛他再敢多说一句就会真的立即将他处死。
  “她现在是本王的妻子,你不配肖想她。”
  “殿下可是心虚了,害怕了?”温十挑衅般地望回去,大笑道,“你想要用她的性命铺你的夺嫡路,又怎配让她做你的妻子?”
  妻子……
  傅兰蘅抑制不住地想起阮梨。
  起初他们的相识并不纯粹,可经历这许多事后,他已真真切切地把阮梨看作将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说到底,他心中是有愧的。
  吩咐曲江看好温十,傅兰蘅急匆匆转身,他心如火燎,只想立刻见到阮梨。
  却在这一刻,对上了那双倔强含泪的眼。
  阮梨面色苍白,紧紧盯着他,声音发颤:“殿下,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傅兰蘅一慌,伸手想去拉她,却被阮梨侧身躲开。
  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换个地方,本王解释给你听。”
  “不必了。”阮梨心尖一酸,已然凉透,“我现在已经知道,殿下要我背的地形图,就是这些海寇的藏身之处。是我太过愚笨,竟然到今天才明白。”
  阮梨还以为自己这样的人,这辈子是没机会体会什么叫心碎了。
  却没想到,竟然能在傅兰蘅身上体验一遭。
  她不是没想过没问过,高贵如皇子,怎么会看上她一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
  但婚后傅兰蘅的表现实在是太正常了,他对她的所有关心和保护,都像是真正对她产生了感情一样,让她逐渐沦陷,溺在那一双时时刻刻饱含笑意与深情的眼里。
  甚至已经动心,有些喜欢上他了。
  可原来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他一颗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傅兰蘅双目深邃,唇角几乎抿直,沉默地看着阮梨,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殿下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惜命得很。”阮梨抹掉眼泪,悲凄一笑,“别说我背不下那地形图,就是记得下,也断然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
  阮梨如游魂般荡回了松雨阁。
  园中寂静,月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像落了一层薄霜。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这偌大的王府处处精致,处处华美,却没有一寸是真正属于她的。
  就连那枕边人给过的温存,也不过是精心织就的罗网。
  阮梨苦笑一声,心口钝钝地疼,只盼天快些亮,好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这里。
  正出神,颈侧陡然一凉,一柄长刀悄无声息地贴上她的皮肉。
  阮梨心如死灰,毫无反抗之意:“你要杀了我吗?”
  “我怎么舍得。”温十将刀锋偏了偏,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甜腻的气味霎时漫开。
  “得罪了,小娘子。”这是阮梨晕过去前最后听到的话。
  再次醒来时,置身于一个陈设陌生的屋子,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海潮气。
  温十守在床边,见她睁开眼,提着的心微微放下:“小娘子你醒了?为了带你出王府,不得已用迷药迷晕了你,对不住啊。”
  阮梨已然明白自己的处境,温十这是拿她当保命护符了。
  那日傅兰蘅应诏入宫,他定是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曲江,才成功逃出王府。
  “这里是哪里?”阮梨衣衫半敞地坐起身来,眼神里带着探究神色,“你又是谁?”
  她身上换了一身水蓝轻纱,内衬天青小衣,色调清浅,衬得人愈发出尘。如今纱衣滑落些许,锁骨与一小片白腻肌肤便露了出来。
  温十眸光一滞,竟移不开眼。
  阮梨见他迟迟不语,略表现出不耐,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是谁?在我房里做什么?”
  温十怔了怔,擡手指向自己:“你……不认得我了?”
  阮梨茫然摇头,神色不似作伪。
  温十没再多言,转身出去,不多时领进来一位老妇,命她为阮梨把脉。
  “仔细看看,怎么回事。”
  阮梨慌张抽回手来,不肯配合。
  温十只好耐着性子道:“你都不认识我,生了病,为何不肯看大夫?”
  “我生病了?”阮梨睁大双眼,满脸困惑。
  温十一把抓过阮梨的手臂,按在床边,示意老妇把脉。
  老妇细细探了半晌,才缓声道:“夫人先前中过迷药,兴许伤及记忆。老身开一副安神养脑的方子,待夫人情绪平稳下来,记忆或可渐渐恢复。”
  失忆了?
  还真是新鲜!
  温十心头一喜,松开钳制着阮梨的手,接下老妇开出的药方,示意下人将老妇带走。
  阮梨煞有戒备地抽回手,实在被温十那诡异的笑容盯得受不了了,才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温十扬眉,往床上一靠,答得理直气壮,“我是你夫君,自然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阮梨起身,拉开屋中柜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隔层:“你胡说,若我们是夫妻,这里面怎么没有一件女子的东西?该不会,我是你抢来的吧?”
  “抢来的妻,也是妻。”温十不以为意,语气颇为无赖,“从今往后,你便安心在这海岛上住着。”
  温十话说得张狂,却始终没对阮梨做出什么越轨之举。
  只是阮梨若想出屋,他必定寸步不离地跟着。
  一面是严加看管,一面是提防她在岛上撞上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或被岛上的毒虫野兽所伤。
  温十私心不愿阮梨想起什么,便由着那老妇开的药方搁置着,不为她抓药。
  阮梨巴不得不喝那些汤药,趁着能出去走动的工夫,她在用心观察这个海岛。
  海岛物产不算丰富,许多东西没办法自给自足,岛上的人只能隔三差五出去抢。
  实实在在的地形比那张地形图清楚好记得多了,那图上的空缺,阮梨很快就对应上了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