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怎么又和他在一起了
“妈妈~”沈听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人都是会变的嘛~”
“谢妄他变了啊,他是个沈听挽恋爱脑~知道非常爱我,离开了我不能生活后,于是跪起来求我让我同意他当我男朋友。”
沈听挽觉得自己有理有据的跟妈妈解释着。
说的非常ok!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了一阵,像有人在旁边说了什么。
然后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跟沈妈妈在一块,不难猜出这是沈爸爸。
沈听挽从接到电话开始,她就开了免提。
隔着听筒有些模糊,但谢妄还是听清了几个关键词。
“谢妄”,“她不配”,“我们家小宝”,“他那个爸”,“还有他的手段”
沈妈妈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重,在跟她分析事实:
“小挽,你爸爸说,谢妄这个人,家世复杂得很。他那个爸啊,叫谢国曜,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老婆还在就把秘书带回家了,老婆去死直接娶进门。那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你爸爸担心谢妄会不会也跟他爸一样。担心你以后会受委屈。”
为人父母,则谋计深远。
孩子是爸爸妈妈的心头肉啊,看不到受委屈,不然爸爸妈妈心里难受千万倍。
谢妄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纸张一样,看不到一点血色。
他的手在沈听挽掌心里发抖,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落下来。
谢妄在害怕。
他垂下眼,睫毛挡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但沈听挽还是敏锐地看到了,谢妄的眼眶红了。
被人戳到了最疼的地方的红肿疼痛。
他在心里藏着事,那个地方藏得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以为早就结了痂,不会再疼了。
但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它就裂开了,流出脓和血。
谢国曜。
这个名字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
这个男人只给了妈妈精子,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却带给妈妈最恶心的生活,也给了他这世上最漫长的折磨。
从他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谢国曜就不想要他。
他妈妈怀他的时候,难受到要命,谢国曜在外面有了女人。
他妈妈没舍得打掉他,他才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有沈听挽的世界。
把他生下来了。
妈妈给他取名安安。
而谢国曜给他取名叫谢妄。
谢妄,谢妄,希望他妈妈忘掉一切,忘掉背叛,忘掉伤害,和这个出轨男继续过日子。
他妈没忘。
她什么都记得。她记得谢国曜和她从校园到婚纱,结婚不到半年就出轨背叛了他。
记得他的每一次夜不归宿,和谢国曜回家时衬衫领口上的口红印,和睡觉中那个女人打来的电话。
记得自己在产房里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谢国曜在陪那个女人逛街。
妈妈走的那天,谢妄才读小学。
春天的玉兰花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落在病房的窗台上。
妈妈拉着他的手,手指冰凉冰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她说:“阿妄,妈妈对不起你,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却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他说没关系,他说我不要完整的家,我只要你。
妈妈笑了,笑得很温柔很温柔:
“妈妈要走了,你要好好的。以后找一个对你好的人,不要像妈妈这样,找了一个……”
谢国曜甚至都没为他的妻子流泪,冷漠无情。
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白布,转头跟他爱的秘书说
“安排后事。”
他成了没妈妈要的孩子。
只是一根草。
妈妈走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谢妄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
谢妄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他妈一起死了,从此以后再也活不过来。
后来谢国曜娶了那个秘书。
那个女人穿他妈的衣服,戴他妈的首饰,住他妈妈的婚房。
有一天,那个女人站在楼梯上,笑着对他说:“小妄,以后阿姨照顾你。”
他当时才8岁,站在客厅里,仰头看着那个女人的笑脸。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是他妈妈最喜欢的颜色。
他妈穿红色的时候很好看,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而这个女人穿红色,像一只吸了血的蚊子。
谢妄当时想,如果他推她一下,她会从楼梯上滚下去吗?
他没有推。
他被妈妈养得很好,做不出来这些事情。
他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叫过谢国曜一声“爸”。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跟沈听挽说过。
一个字都没有。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他怕她听了之后会觉得,谢妄这个人,家庭太复杂了,太麻烦了,不值得她花心思。
他怕她听了之后会像所有人一样,用那种同情的、怜悯的、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他。
他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沈听挽爱他就够了。
但他不知道的事,全部的事情沈听挽都知道。
此刻,沈妈妈在电话里提到了谢国曜,提到了他的家庭。
他那破烂不堪的原生家庭。
每一个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身上。
钝钝的,慢慢磨的疼,似有人拿砂纸在他心口上来回摩擦,磨得皮开肉绽,磨得血肉模糊。
他不曾说出口的事实,她的妈妈全部告诉她,让乖宝郑重选择。
谢妄一直都知道,自己配不上沈听挽家庭。
她的家有爱有钱,什么都不缺。
他谢妄不过是一个活在阴暗中偷偷觊觎他的坏东西。
沈听挽感觉到了他手的温度在急剧下降,是正在结冰的湖面。
她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都有些疼了。
“妈妈~”沈听挽撒了一下娇,然后声音忽然变了,是一种很认真的和妈妈说话的语气:
“谢妄是他,他爸是他爸。他不是他。”
她干脆利落地把谢妄和谢国曜鸿切割开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他是谁的谁,以后一定就会成为谁的样子。
谢妄只是谢妄。
沈听挽的谢妄而已。
谢妄的手指在她掌心里猛地收紧了,大掌将女人温软的手掌包裹在其中。
他的手在抖,整个手臂都在抖,几乎是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再次手腕蔓延到手肘,然后蔓延到肩膀,浑身都在颤抖。
紧张。
害怕。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干净。
他害怕沈妈妈一键命令沈听挽不让她和他在一起,而他又清楚地知道沈听挽是个乖乖的妈宝女。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叫沈听挽乖宝的。
她真的挺乖,是个听爸爸妈妈话的女孩子~
谢妄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沈听挽没有抽手。
她把手指更紧地扣进了他的指缝里,用行动告诉他。
谢妄,我在。
不要害怕,我没走。
我不会走。
既然这次我选择了你,就不会再次丢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些无奈的温柔:
“行吧,妈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是你爸那边,他脾气你知道的,倔得要命,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现在就在旁边吹胡子瞪眼的,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让我爸爸接电话吧!”沈听挽偏了偏嘴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劝导完妈妈,还要劝导爸爸,诶呦,她就是世界上最受爸爸妈妈宠爱的孩子。
没办法,就这大小姐咯~
沈听挽摆了摆手。
谢妄猛地擡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眶里蓄着泪,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他张了张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不要啊。”
声音没有发出来,但那三个字的口型很清楚。
不要啊。
他更加害怕了。
不要跟你爸爸说。
万一真棒打鸳鸯成功了,那他算什么,算第二天就被分手的男人吗?
好惨的。
早知道那时他就死都不分手了。
也不知道当时那个谢妄怎么想的,不就是卑微跪下来求一下别分手吗?
咋就不做呢?
现在也是越想越后悔。
可惜没有后悔药。
沈听挽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没有动摇,然后移开了。
这件事,她来处理。
和乖乖女谈恋爱就是要这样的啊,要通过家人这一关,不然谈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应该是爸爸早上在品茶。
一个低沉中带着不怒自威的男声从手机听筒中传出来,“小宝。”
一个给女儿的爱称,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谢妄更加害怕了。
待会儿该不会要审问他吧。
以前谢妄是那个发出压迫感的人。现在他是那个被压迫的人。
位置互换,滋味不好受。
“爸爸”沈听挽坐直了身体,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在问沈爸爸;
“网上的事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沈爸爸的声音不紧不慢,满满的压迫感:
“谢妄,谢氏集团的谢妄。你之前不是说他只是你的情人吗?怎么现在他成你男朋友了?你之前跟爸怎么说的?你说‘爸你放心,我跟他就是玩玩,不当真的’。现在呢?”
谢妄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在昨天之前,乖宝只是想要玩一玩他。
果然,又是一记回旋镖。
沈听挽沉默了一秒。
谢妄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蜷,像一只被冻僵的小动物在寻找温暖。
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的,焦躁又不安。
乖宝,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可不能再是玩一玩我的关系了哦~
“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沈听挽说。
沈听挽眨了眨眼睛,冲某个要哭的男人挑眉,试图安慰他一下:
“我答应她了,那他现在就配得上我。”
谢妄的眼泪要掉了下来。
被感动的。
原来真正的男朋友会被她维护
有两道透明的水痕从桃花眼里滑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了被子上。
奶白色的被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像几朵突然绽放的花。
他没有擦。
任它们流着。
因为他的手被沈听挽握着,他不想抽出来。
他怕抽出来了,她就松手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好委屈的。
沈爸爸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像一整个世纪那么长,长到谢妄觉得自己要被溺死在这沉默里。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咚咚咚咚地撞在胸腔里,撞得他胸口发疼。
然后沈爸爸说话了,“小挽,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喜欢谁,跟谁在一起,爸都支持你。”
沈爸爸顿了顿,“但是谢妄这个人,爸接触过几次。太冷了。太傲了。说话跟刀子似的,上回在慈善晚宴上,有人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沈爸爸没有等女儿回答,自己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父亲为女儿打抱不平的愤懑:
“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那他现在勾引你要男朋友的位置,也不算结婚,是又打算玩一玩吗?”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穿过听筒,精准地射进了谢妄的心脏。
他的嘴唇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疼。
他没有打算玩一玩。
当时说没有结婚的打算是因为他已经决定好了,要当沈听挽一辈子的情人了。
因为那时候沈听挽也没有要结婚的打算,他爱的人不打算结婚,他结哪门子的婚。
心脏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心脏上爬,一口一口地咬到骨髓,咬得他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爸爸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宝,那句话你知道当时多少人听到了吗?整个慈善晚宴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全听到了。爸爸那时候就在想,这个谢妄,不管他以后跟谁在一起,那个人都不会是我的女儿。”
“你才刚从和他玩一玩的恋爱中走出来,怎么能再和他在一起呢?”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谢妄的胸口上,他眼前发黑。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和沈听挽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他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
坐在谢氏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想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