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76】
纪柏昱的眼神沉了沉，那里面翻涌着柳书禾看不懂的情绪，让人莫名心慌。
他没回答。
这一眼纪柏昱是默认，柳书禾随即摇摇头，就算纪柏昱平日玩社媒，刷到她的账号恐怕也就是一扫而过，不会太在意。
“会看。”
“真的？”
“偶尔会看到。”纪柏昱不想看打开社媒也会有推送。
她问起纪柏昱没道理否认，再者他只是晚间无事做时的一项娱乐活动，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柳书禾意外。
她偶尔会跟自己的好友们炫耀纪柏昱爱她爱得要死要活，可很大一部分是她的虚荣心作祟。实际能感觉到的是她跟纪柏昱更多是身体上的合拍，从而忽略掉一部分东西。
除了三位朋友说过纪柏昱对她不一定有真感情，可能有别的算计，让她多留个心眼，别真的陷进去，就连江越陉上次见她，还问了她一个十分可笑的问题，“你以为纪柏昱爱你吗？他不过是享受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快感，折腾到所有人都不高兴而已。”
当时柳书禾想反驳他。
她在江越陉那里想要的本以为要很困难才能得到，而在纪柏昱那里，陡然发现一点都不困难。
让她明白从来不是她的原因，而是江越陉的原因。
这时候她发现要的“爱”可能与她一开始所想象有些差别，她形容不好。纪柏昱的沉稳、可靠是从来不需要多言，今天他出现在医院时，柳书禾突然想到自己要是与纪柏昱因为相爱而结婚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她现在就可以心无负担，将怀孕的喜悦分享给对方。
柳书禾觉得自己很完蛋！她好像有点喜欢上前男友的亲哥哥了？不然这么多天为何那么纠结，在听完纪柏昱的解释便又马释怀。
哪有人像她活的这么随便？
她的道德观念忽高忽低，情感上道德观念一直占高地，行为上又一直站在最低处。其实行为上如果孩子能顺利出生，很容易就能上户口，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大哥。”柳书禾尾音拖得极长。
若是这文字有实体，纪柏昱恐怕能看到字后的波浪号。
“哭什么？”
刚刚还好好的，纪柏昱佩服她眨眼就落泪的本事。
两行清泪从脸颊两旁落下，因为戴着口罩，浸入了布料之中，然后大眼里又蓄起水珠。
柳书禾哽咽地摇摇头，模样极为可怜。
“你身体出问题了？”纪柏昱看到柳书禾手中的报告单快被捏成一个球，他的的眼皮极快地跳了一下，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一颤。
自从柳书禾见过陈医生之后，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为什么要突然到医院？
这两日他不在国内，柳书禾不直播不去监工已经足够反常，他应该先去询问陈医生的。
“我怀孕了。”柳书禾紧接着“呜啊”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镇定、乐观、从容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快慌死了，到底要不要这个小孩？胎儿不健康再碰到那样的情况怎么办？纪柏昱压着她去流产怎么办？
柳书禾常小事上犹犹豫豫，大事上又能莽过去，不用旁人开口，她内心深处是有些想要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些她都不知道该去和谁诉说，一个人憋着。
纪柏昱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
柳书禾只是最开始嚎了两嗓子，之后就在默默流泪，
纪柏昱怕她喘不上气，摘下她的口罩，唇瓣瘪在一起。
申城的夏日和杭城的气温差不多，纪柏昱不可能出差回来的飞机上还是一身正装，然后胸前的口袋处揣着一方手帕。
纪柏昱只能伸出手，用指腹慢慢将她脸上的眼泪抹去。
柳书禾的心情慢慢平复。
“医生怎么说？”
“让我先放平心态，等过半个月再去医院看这个胎儿的健康程度，之后再决定。”
“嗯。”
“你怎么这么平淡？”柳书禾望着纪柏昱，若是他不想要这个孩子，自己也很难将这个孩子留下来。
要说纪柏昱太震惊也没有，从认识柳书禾开始很多事情都背离他原定的轨道，此刻大概率习惯。
冥冥之中，好像他和柳书禾结为夫妻，他们有一个孩子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关于柳书禾的事上，他根本没法掌控，只有平静接受。
而他和柳书禾能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是一次次对底线降低，也是一步步对自己的纵容，
婚姻是他自愿踏入的，没人逼他。
“我忘记戒烟了。”
纪柏昱自然也知道自己和柳书禾不应该有这个小孩，但是在知道柳书禾怀孕的那一刻，他想的是幸好自己烟瘾不大。
“啊？”
见柳书禾的眼泪又要掉下来时，他解释：“上次抽烟是两个月前。”
纪柏昱只在知晓柳书禾和江越陉见过那一面时晚上在书房默默抽了一根烟。
这次柳书禾是在为他哭还是为她肚子里没成型的胎儿哭？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母体是柳书禾，真正做决定的也只有柳书禾一个人。
柳书禾沉默几秒后点头，她亲缘稀薄，与她在世的家人除了金钱就没别的往来，想要在未来的生活里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一个很自私的想法。
“柳书禾，你还很年轻，”纪柏昱顿了一秒继续道，“我记得出差前你说这个月底还要过十八岁生日。”
“我开玩笑呢，是二十四岁的生日。”柳书禾比出两根手指。她生日在这个月的二十一号，狮子座的尾巴。
“二十四岁。”纪柏昱重复这个数字，像是在丈量什么。
“是啊，我二十多岁，那你年纪那么大了，不更应该要个孩子吗？而且我想要，我能养活的起。”而且你基因不错。后一句柳书禾知道说出来纪柏昱肯定要瞪她，所以选择闭嘴。
“我是想问你之后的事情你考虑了吗？你的店月底会装修好，直播的热度流量才刚刚回转。”
“所以你是希望不要……”
纪柏昱趁她没有说完直接打断：“不是，我是在让你考虑你的人生。”
他知道柳书禾还不满二十四岁，因职业问题，社会化程度不高，笑起来没心没肺，哭起来惊天动地，吃火锅永远点鸳鸯锅辣的那一半，走路不看路，他们同住这几个月手机屏摔碎了三次还不贴膜。
对于自己的人生也是，想一出是一出，却莫名自信，觉得凡事都能接好运。
“那我再想想。”
柳书禾再一次感叹人生好难。
她纠结归纠结，生活依旧继续，能够感觉到纪柏昱对小孩这件事并不热衷，她其实也没有，在思考自己为了有一个亲人就这么不负责任的把孩子生出来是不是太自私？
同时觉得有点委屈，柳书禾也说不清这委屈从哪儿来的，她最初也没想要小孩，本身就是个意外，而且这里面还有纪柏昱百分之五十的责任。
不过家中从那天开始多出一位不住家的私厨负责每日三餐，与柳书禾去年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在还有十几天的缓冲期，柳书禾只觉得自己睡眠变好了，呕吐的次数并不频繁。
柳书禾在直播间试探地说出自己上半年其实已经结婚了，粉丝们纷纷表示祝福。因为是小博主，没有掀起轩然大波，她在粉丝群里发了红包之后此事算是结束。
在去医院做b超之前柳书禾先迎来了她的二十四岁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她躺在医院，根本没闲情过生日，今年本来要约零零她们的，可出门肯定要喝酒，她只得先跟朋友们爽约，问纪柏昱要不要跟她一起出门吃饭。
倒是在她生日的前一天，纪柏昱带她去了国内最南边的一座海岛上。
翌日她生日那天，当地每日四十摄氏度左右，纪柏昱深谙旅游方式，订了一家位置极好的酒店，足不出户就可以看到最好的海景，傍晚，日头没那么强时，二人在沙滩上走了一圈。
晚上，柳书禾吃到自己的生日蛋糕。
同时收到了纪柏昱送的生日礼物，一颗黄钻，和当时求婚的粉钻大小差不多。
难怪她会有喜欢上的纪柏昱的感觉。
生日加上夏天去海边自然少不了拍照再挂社媒上，这是柳书禾生活的一种方式。
“我好像胖了很多，穿泳衣都不漂亮了。”柳书禾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个抱枕，上面平放着一个平板。
屏幕上显示的是纪柏昱今日给她拍的照片。
她不喜欢发原图，每一张都必是精修，最近她发现自己p图的步骤要比之前多了，再加上她白天穿的是泳装，露肤度较高，要推脸、推手臂、推腿……由此可见，她身上的肉都快要溢出来了。
闻言，纪柏昱打量了她几眼。
那张报告单纪柏昱后来仔细又看了一遍又联系了陈医生，如今一个半月，其实看不来什么。
柳书禾觉得他的眼神是嫌弃，“你都不愿意安慰我吗？”
“没有不漂亮。”
“少哄我！”
？
柳书禾把平板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上面，望着他。
纪柏昱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柳书禾终于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不是嫌弃，不是不耐烦，甚至不是她觉得的那种冷静和疏离，像海面深水区的暗涌，表面波澜不惊，底下翻涌得厉害。
“柳书禾。”纪柏昱这次叫她名字格外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