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轻文小说 > 滥情事故 > 【Episode.32】
  【episode.32】
  柳书禾错判了纪柏昱的身高,同样低估了他的力气,没够到纪柏昱的唇瓣,反而牙齿撞到他的下巴。
  所以这一下很用力,不仅她的牙齿疼,再松开后嘴巴里有淡淡的铁锈味。
  没咬到,却磕着了。
  柳书禾仰着头,看着纪柏昱的下巴慢慢渗出血。
  “我…你……”柳书禾舌头打结,“喏,这就是痕迹!你也会留下。”
  纪柏昱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而冷笑一声:“柳书禾,好,好得很。”
  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柳书禾深吸一口气,惊叹自己的冲动:“家里有医药箱我给你拿。”
  “你刚刚想干什么?”可惜纪柏昱没有给她机会,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柳书禾本就破罐子破摔了,她不知纪柏昱为何还在纠缠,直接开口挑明,喊道:“纪柏昱,你不就是想自甘堕落要做小三吗?你还不龌龊吗?不就是不要脸吗!”
  她刚刚委婉,这会儿直白。
  连“大哥左”“大哥右”都顾不上。
  他盯着她,她也盯着他,一瞬间连空气都变得死寂。
  若论吵架,柳书禾的巅峰期应该在她十八九岁的时候,那时候还和零零她们住在一间宿舍,嘴巴同样是淬了毒。
  像纪柏昱这种人,说话恐怕都没带过脏字。
  柳书禾知道纪柏昱在生气,可她也很生气。
  从纪柏昱莫名其妙的举动来看——比如拿出江越陉的订婚邀请函,就注定二人会不欢而散。
  可这回纪柏昱没说一个字,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柳书禾一直望着他。
  他只是将拖把轻轻搁靠在墙边,声不可闻的触碰声像是一道天然屏障。
  纪柏昱转过身,背影冷硬得像堵墙,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步伐平稳,门打开后,光线逐渐从他身上抽离,他整个人融进门廊的阴影里。
  门锁落下后,一直支撑着柳书禾站直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慢慢收回目光,她有种预感,纪柏昱应当不会再来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事都在扰乱她思考,可最后却是什么事都想不出来。
  柳书禾坐到自己直播的工作间机械地铺了一层底妆,遮挡住一些显眼的痕迹。
  晚上直播时她都没太能提得起兴致,洗牌频频失误,直播化妆时眼线也画歪了好几次,来来回回擦了好多遍。
  粉丝都看出她状态不佳,让她先赶紧休息,直播完后柳书禾收到树富婆回复的消息。
  就三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柳书禾又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得到三个字回复。
  柳书禾安慰自己一定是树富婆太忙,对方的时间应当很宝贵。
  一天之内,好似所有的关系都变得很糟糕,道理都明白,但柳书禾就是忍不住气馁。
  她一下没了干劲,短时间内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自从那天吵完,她有观察过,隔壁的灯就没有亮过,说明纪柏昱没再来过。
  其实这样才是对的,他们本就不该再有交集。
  柳书禾白天在家时收拾行李,同时在网上物色申城的房子。
  直到元旦节过后,柳书禾依旧没有找到适合的房子,只能说选项内有四五家是满足她的条件,但还是要亲眼看过之后才能确定下来。
  柳书禾原打算过两天买张去申城的高铁票,没想到先是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中断了她的计划。
  “喂,阿妈,吃饭了吗?”
  “还没有,你吃了吗?”
  再简单不过的家常问候,柳书禾在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后就将手机拿远了些,她确定这个电话号码是阿妈的备注,她冷声质问:“阿妈呢?”
  这些年,这个男人就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哪怕是要钱,也是借她阿妈口。
  父女二人已经很久没有正面接触。
  “你阿妈生病了。”
  柳书禾皱眉,“生了什么病?你让阿妈接电话。”
  “你阿妈现在躺在床上,一句话都说不了。”
  “那你说说她生的什么病?”电话那头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柳书禾同样了解他,这个男人的嘴里几乎就没几句实话。
  当下,柳书禾对他起了疑心。前段时间她才跟她的阿妈视频过,告诉对方自己今年春节不回去,隔着屏幕看挺健康,怎么会突然病了?
  “小白眼狼,我对你不好,可你阿妈是对你掏心掏肺吧,快死了你都不回去看她是吧?”
  “呸。”柳书禾压根不相信这个男人的话。
  过往劣迹太多,早已把柳书禾的信任磨没了。
  可是阿妈的手机在他那里,柳书禾不放心,算算日子,阿鲁伯快放寒假,只得联系他问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电话很快接通,柳书禾直接问道:“你放寒假了吗?”
  “放了。”
  今年春节早,阿鲁博又在北方读书,同样放假也早。
  “回家了吗?”
  “回了。”
  “阿妈生病的事情你知道吗?”
  “嗯。”
  “很严重吗?”
  “食物中毒,不知道阿妈吃什么了,现在躺在县里医院的重症病房里,但已经快脱离危险期,再观察一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情况比柳书禾想象中的还要危险,“你怎么不告诉我?”
  “阿妈说不要让你担心。姐,你要是有时间就回来一趟,带阿妈到大城市去看看?或者去省会也行,而且阿妈应该很想你,主要是想见见你。”
  柳书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从十六岁那年跑出来,今年二十三岁,快七年的时间里她一次都没回去过。
  如今科技发达,她想她阿妈就打个视频,不是非得回去。
  两年前,阿鲁博高三毕业,大学临开学前那个夏天,就他一个人来杭城玩了一个星期,柳书禾全程接待。
  可是除了她弟弟,阿妈一次没来过,每次都说来一趟要花不少钱,不舍得,柳书禾因为自己的原因也一次没回去过。
  如今她阿妈都躺在重症病房里,柳书禾不可能不回去。
  柳书禾当下就在软件上退了去申城的高铁票,明日只有从杭城到泗省省会麓川市的直飞的航班,后面她还是要坐高铁到青山市,之后再转坐大巴车到县上。
  行李照旧收拾,不过目的地换了,第二天一大早柳书禾起床赶往机场。
  离目的地越近,柳书禾的一些记忆也就越清晰。
  柳书禾感觉自己的心跳好似更快一点,可能是近乡情怯,她的呼吸变缓,努力的缓解自己的紧张还有焦虑。
  她第一次去往杭城的这一路并不顺利。
  柳书禾向她的阿爸阿妈保证自己出去打工,挣的钱都会寄回家里,哪怕如此,她的阿爸还是没有同意,告诉她女孩子没必要跑那么远,也挣不到几个钱,不如嫁人,照顾好家庭,娘家与婆家又挨得近,正好以后相互有个照应。
  她一想到自己未来一辈子都要待在山里的村子就觉得害怕,那时候说不清缘由,但是想着绝不能如此,她不愿意,哭过,闹过。
  可她阿爸铁了心的一定要她结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的吃喝拉撒他这当父亲的也就不用再出钱出力了,管她愿不愿意,不嫁也得嫁。
  柳书禾所有的奋力反抗都没有用,反倒惹怒了男人,直接将她锁在屋子里,没有成亲前哪都不能去。
  就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是她阿妈于心不忍,在天还没亮时偷偷摸摸将她放了出来。阿妈手上拎着一个麻布袋子,另一只手拉住柳书禾的手腕,带着她往村子里的石子路走去。山里出行不便,在电子地图上是两个挨得很近的两个点,可她家住在山里的村子里,要是从山路下去,将近有百公里的路程,那时候山路已经修好,早上和中午会有两趟到县上的中巴车班次。
  一天只有两班车,大早上遇到同村的人还有相熟的邻居再正常不过了,他们自然认出了柳书禾和她阿妈,问她们这是要去干嘛。
  柳书禾低着头发抖,但阿妈早就找好了说辞,问起,就说她脸上长水痘了,“过段时间天嫁磨盘不好看,带她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她阿爸是个大嘴巴,分明她还没有同意,可全村都知道她快嫁人了。
  山里的人对此见怪不怪,连连“恭喜啊”响彻在柳书禾的耳边。
  山路蜿蜿蜒蜒,早晨的山间弥漫着清雾,远方的路似乎并不清晰,可是那天早上,柳书禾的心脏跳动的异常的快,仿佛她知道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她的阿爸也抓不到她。
  快到县上的汽车站时,柳书禾鼓起勇气趴在她阿妈的耳朵边问道:“阿妈,要不然我们一起走,去个大城市!到时候我挣钱养你。”
  那时候她都初中毕业,知道这样很自私,而且也不现实,可她还是问出了口。
  柳书禾想她妈要是跟她一块跑出来,她也一定能够养活她的阿妈了。
  果不其然,她阿妈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后道:“家里挺好的,你在外面好好干,等你带我去过好日子。”
  柳书禾明白她阿妈是不可能跟她走的。
  弟弟那年十三岁,妹妹七岁,她的阿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她一起离开的。
  阿妈塞给她的那个麻布包里有钱,有身份证,有吃的还有一套换洗的干净衣服。
  柳书禾明白,她想自己以后一定挣很多很多的钱,最起码让她妈妈过上好的日子,比村里所有人的日子都要好。
  她就是虚荣,就是爱攀比,所以她在厂里打工时每个月都会寄来一半的工资。
  后来为什么会选择去杭城的原因同样很简单。
  柳书禾坐着中巴车摇摇晃晃到了县上的汽车站,之后又坐上到泗省省会的大巴车,大巴车的终点站就是火车站。她拿着钱买了一趟最近发车的车次,害怕她阿爸追上来,到时候就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