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2】
每次见面,他话里话外就是在说自己哪哪都不行,配不上江越陉的话,好似除了这些,他就没有别的话可说。对她一直直呼其名,不会喊她什么“禾姐”一类的,表面的面子都不愿给,应该是讨厌透了她跟江越陉在一起。
而且每一次说自己坏话都有他的份,那天在别墅打麻将时他就坐在右边,话里话外挑刺,还有那天江越陉生日宴会的短视频也是他发的……数不胜数。
偏偏他跟江越陉初中时就认识,算得上江越陉最好的兄弟,柳书禾再烦也不能当面给他脸色看。
不过现在江越陉又不在,柳书禾就冷着脸。
“美女你好,我叫沈琅,是柳书禾的朋友,有机会认识一下。”
他哪来的脸?大言不惭地自称是她的朋友?柳书禾捏着叉子。
江越陉周围的那帮人,自负无比,对女人一开口就是孟浪发言。
“你要干什么?”柳书禾站了起来,挡在零零面前。
“你这是在干什么?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沈浪也不恼,继续笑嘻嘻道:“改天一块吃顿饭,认识认识。”
柳书禾真想把杯中的液体泼到他的脸上,碍于身份连句狠话都很难对他说。
“我要和我朋友吃饭了,麻烦你快点离开,别打扰我们。”柳书禾硬邦邦道。
“这不是凑巧碰到打个招呼吗?”沈浪耸耸肩,的确在这有饭局,他往里走去,不再纠缠。
“终于走了,烦人精。”柳书禾嘟嚷。
“那是?”
“江越陉的朋友,全都是那副臭德行,零零,他要是用别的途径找到你,你千万不要搭理。”
“怎么了?”
“我每次同他见面,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很花心,性格恶劣,人品超级不行。”柳书禾对沈浪的印象很差,对方总爱搞一些暗戳戳的小动作,她每次都被恶心到。
“行,知道了,那我们吃快点,免得过会儿又和他碰上。”零零宽慰,没有多问,她不喜欢江越陉这个人,更别说他的朋友了。
她这次过来话已带到,柳书禾怎么选那是自己的事情。
饭前的一个简单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柳书禾的心情,饭后,她跟零零一块去往灵顺寺,当地有名的拜财神寺庙,零零已经拜了三年,柳书禾每年都会陪着她一起来。
“第三年了,你以后还来吗?”两人拜完之后,柳书禾问道。
民间有句俗语,一年许愿三年还。
“来啊,当然来!”
“你现在不都已经暴富了?”零零现在的一个视频广告报价就六位数,已经很有钱了。
“没有人会嫌钱多的,而且我火了有运气成分的,指不定哪一天就过气了,所以现在一定多攒点。”
柳书禾觉得有零零这种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同时感觉是自己心不够诚,赶忙又重新拜了拜。
她好歹也拜了三年,是时候让她暴富了!
弯腰时,她闪过一个念头,最近她似乎是有一笔天降横财,但是柳书禾怎么都捕捉不到,好像一件重要事情被她遗忘。
零零明天还有别的工作,晚上直接坐高铁回到申城,至于柳书禾晚上回去还要直播,两人在高铁站分别。
柳书禾心大,很多事情都需要一些外界因素才能够刺激到她。
因为沈浪的缘故不可避免想起江越陉,自上次聚会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马上又要一周了。
若是认真算算,她今年见到江越陉的次数并不多。
但此刻,另有一件事占据她的心房,柳书禾算起日子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来月经了。流产以后三十天到六十天中间的这个区间不来月经是正常现象,在医院的时候有医生告诉过她。
可是现在都过去两个月,她不免开始焦虑,忍不住开始各种联想,更加心慌
一晚上没睡好,柳书禾原本打算在附近的公立医院挂号,想到万一被粉丝认出又是件麻烦事,她从开始做擦边主播赚钱以后第一件事也就是改名,在一些细节上倒是格外注意自己的隐私。
想起之前她被江丹烟送去的那家私立医院,医生还有她之前的病历记录,位置隐蔽,病人少,不容易被认出来,她当下便决定在私立医院挂号。
柳书禾不知道的是她就诊时消息便同步到了纪柏昱那里。
毕竟当初柳书禾进医院时是江丹烟亲自送来的,后来纪柏昱也曾出面。
这家医院有纪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纪柏昱之前同医院打过招呼,有关于病患柳书禾的特殊情况必须汇报给他。
而在柳书禾会诊结束后,医生的确把回诊记录汇报给了纪柏昱。
知晓病情时纪柏昱有些意外,当初在医院检查时还不曾如此,他不是医生,就算知道也没有用,随后放下报告,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可没过多久,柳书禾的主治医生又联系到他,表明柳书禾在看完医生后就没有离开,一直坐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经医生提醒,这个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了对女性来说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有着不可调节的打击。
纪柏昱没忘记柳书禾动不动就哭的性格,想来就不是什么内心坚强的人。
应该也不至于要死要活吧?
他一时拿捏不准柳书禾现在的心态,看了一眼腕表,想起另一件事,最终还是起身,拿起钥匙,驱车前往医院。
纪柏昱是在医院公园外边的长椅上看见了柳书禾。
柳书禾身高有一米七,体重不过百,很瘦,同样显得手长腿长。她的穿衣风格从不会因为季节气候而变换,无论或冷或热,露肤度总是很高。
人坐在长椅上,坐姿不算挺拔,双腿交叉往前平伸了一些。
过膝将近十几厘米的长筒靴再配上短裤,上衣是一件敞开的亚麻色长款大衣,一时分不清现在是什么季节。
医院的公园里栽了不少棵高耸的银杏树,风吹过,金黄的落叶“簌簌”落下。
柳书禾始终目光低垂,视线没被牵动。
没有纪柏昱想象中的糟糕,人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纪柏昱擡脚向她走去。
早上,柳书禾抵达医院,在诊室见到之前她住院接触的那位主治医生,人很和善,知晓了什么情况后就安排她去做了b超、抽血这类检查。
私立医院人少效率高,上午十一点不到柳书禾就拿到了检测报告单,重新回到诊室。
报告同步在医生的电脑中,医生看她进来以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柳书禾看不懂报告,但从医生的反应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医生拿着柳书禾的检测报告惋惜地摇摇头:“你才二十三岁,还那么年轻,应该不会早衰呢?”
卵巢早衰。
柳书禾第一次听到这个病。
医生断断续续又在她的耳边说了许多,最后让她去楼下拿药,先看看吃一个疗程的效果怎么样,之后再回医院做检查。
柳书禾变得有些木讷,下楼时就在用手机搜索。
她才二十三岁,以后可能就不会再来月经,以后也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柳书禾的脑袋很乱,麻木的排队、麻木的拿药,跟着人群往医院门口走去。
身体变成这样并非一夕之间造成的,她长久以来不重视,再加上之前的那些事。
她在楼下取完药,走出充满消毒水的空间后,柳书禾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还没到正午,距离开播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回去以后也还是一个人,对着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发呆。
杭城的秋老虎一结束,树上的叶子一夜之间变黄,秋风萧瑟,柳书禾擡头愣了会神,走向不远处空着的长椅。
不知道坐了多久,柳书禾的视野里先是多出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她的视线慢慢往上移动,西装革履,条纹状的领带然后是纪柏昱的那张脸,在他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竟然没有哭。
纪柏昱低头,从刚刚开始就注视着她,报告在她手上已经被揉成一个团,两只手心来回搓圆,似乎是找到了某种乐趣。
“诶,你怎么在这?”柳书禾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平淡,改口:“大哥,你是生病了吗?身体没事吧?”
“我没有。”
“哦,那挺好的。”柳书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怎么了?”纪柏昱明知故问。
“医生说我还年轻,可是我就要老死了。”
“?”要不是纪柏昱知道病历听她这说法,恐怕真以为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至于。”
“你懂什么啊?”柳书禾听到他轻飘飘的语气就觉得生气,生病的是自己又不是他,所以才能说出冷冰冰的“不至于”三个字。
行吧,他又不懂了。
纪柏昱的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冷脸地望着她,想看看她能说出点什么。
柳书禾撇撇嘴,两块唇瓣扁在一起。
“不许哭。”
“唔。”柳书禾对着纪柏昱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他们的关系就算有江越陉在中间都很遥远,她只是叹息:“我该怎么办?我还那么年轻。”
纪柏昱看了她一眼,“不是还没确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