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告白了吗?回收剧情点
瞧着裴则屹离开的背影,时乐尘若有所思。
承诺?
什么承诺?
什么时候的承诺?
为什么他什么印象都没有?
脑袋里没有任何关于承诺的印象,人也已经离开了,时乐尘略加思索,收拾东西,打算今晚上问问。
【宿主,今晚吃什么呀?】
系统兴致冲冲,它又搜了好多好吃的,【酱肘子,炒拉条,土豆粉……你想吃哪些?】
有点感慨。
什么时候他也能挑着吃了。
【都不想吃的话,可以吃小火锅,品种多,喜欢什么就吃什么!】
时乐尘失笑:你一个下午都在研究吃什么吗?
【是滴!】
系统颇为自豪,【我的目标要把你养得胖胖的。】
时乐尘心一暖,语气轻快:那去吃小火锅。
东西收拾好,时乐尘往后背一甩,背着包离开。
小火锅店在学校附近,步行一二十分钟,与校园隔两条街。小火锅的斜对面有家六层的大型综合商场。商场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各式服饰潮牌错落分布,搜集的信息里,学生都喜欢逛。
系统计划好了,等时乐尘吃完,然后就可以去逛商场消食。
去的时候正是人流高峰,时乐尘付了钱,取了号,便坐在一边等待。
打开手机,随意调出一个视频,让它播放着,心里与系统说着话。
【系统种类很多,我比较勒鸡,金手指作用不强,选择的世界都是主爱和平的。】
时乐尘似想到什么,问:随机选择吗?
【唔……不算是。】
系统想了想,用时乐尘能理解的话说,【算法。算到谁和我有缘,我就去找谁。】
时乐尘了然:那我们挺有缘的。
系统变得沉默。
时乐尘:?
系统犹豫,化成一片花瓣落在时乐尘的手机上,它看着时乐尘,算法给出的结果,是现在不合适摊牌。
可,它要欺骗时乐尘吗?
时乐尘猛地想起之前系统提及的,他是系统补救的一个任务,随即,弯唇一笑,很是大度道: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系统纠结。
这件事现在不合适告诉时乐尘。
但,它不想看着时乐尘难过。
是的。
检测时乐尘情感的分析器又又波动了。
【我其实是三手货。】
系统挑挑拣拣,透露,【在你之前还有两位,推荐着推荐到你的头上了。其实,我们还挺有缘的。】
时乐尘下意识去思考,谁认识他。
且知道他缺钱。
其实目标范围很小,因为他遇到的人很少有极致的好人。
那种菩萨心肠的太少了,自私是□□。
如果他遇到这样的系统,必不会让给旁人。
可看似很小的范围,却实打实是的让时乐尘摸不着头绪,他思索一圈,毫无头绪。
也就是这时候,轮到了他的号。
压下思绪,时乐尘站起来,示意。
看到他起身的动作,服务员快步朝他走来。
【其实这都不重要的!】
系统宽慰时乐尘:【重要的是现在,你有我!咱可以无痛赚钱。】
时乐尘笑了笑,算是一种回复。
服务员上前一步,指引着时乐尘落座。
等到他坐下,菜陆陆续续上了桌。
小火锅很丰盛,单人的量也很足,荤菜和素菜是按照时乐尘挑选上的,选的锅底是三鲜。因着前天晚上吃的太辣,时乐尘没有选辣锅。
挑挑拣拣,将菜往锅里下了些,时乐尘起身去调酱。
时乐尘不喜欢吃蒜,所以,在酱里放了些辣椒油提味。
酱调完,回到位置上,锅里有些菜已经煮好。
时乐尘脱了外套,将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挑着锅里熟的开始吃。
【怎么样?好吃吗?好吃吗?】
系统化形成一枝花,扎在桌面上,摇摆着,【是什么味道的?】
将嘴里的咽下,时乐尘给系统描述:好吃的。豆腐的豆味小,大都是酱的味道,芝麻酱很香,他家的辣椒油不辣,也很香,唔……等你这个任务完成后,可以尝尝!很推荐!
【好啊好啊!到时候我请你。】
系统很是开心,同时乐尘约定。
时乐尘点头,应下。
一顿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
吃完,时乐尘没着急走,像是进入了贤者时间,他单手撑着下巴往外看。
斜对面的大型商城已经亮了灯,外面的天黑沉沉,看起来像是要下暴雨,道路上的车络绎不绝。
系统很安静,像是习惯了陪伴。
坐了五六分,时乐尘边起身边穿外套。
外套穿好,背起包,时乐尘朝外走。
【宿主,要去逛逛商城吗?可以消食!】
走到店铺外,时乐尘望了望天,道:这天,看起来要下雨了。
像是要印证时乐尘那话,凉风忽起。
风掀起时乐尘的刘海,额前碎发凌乱翻飞,几缕贴在光洁额角,又被风卷着向后扬去,堪堪露出如画的眉眼。
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静立在风里,周身却漾着一股安然的恬静,与周遭呼啸的风,自成一方天地。
它的宿主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常年运行无误的机能卡了一下,系统略略奇怪,但还是说道:【这雨十二点才能下来。】
将外套拉链拉好,时乐尘应了:好啊。
大学报道到现在,这是时乐尘第一次踏入这个商城。
他听同学提到过这个商城,五楼有电影院,是约会必去场所;三楼有家西式餐厅,里面的牛排能做到十二分熟;一楼有一家汉服店,里面的衣服千块打底……无聊可以逛,有约也可以逛。
但一年多了。
时乐尘没有来过。
过了个红绿灯,时乐尘径直朝商城走去。
系统化形落在时乐尘的肩膀上,【我们可以都逛一下。】
时乐尘失笑:来得及吗?
【来得及。】
也确实,逛了一圈下来,也不过九点半。
时乐尘捏着手里的玩偶,问:我们回去?
系统意犹未尽,【好啊好啊!等我再研究一下那个娃娃机,下次全抓了送给你。】
时乐尘弯唇:好啊。
—
卡着寝室关门的时间,时乐尘回到了寝室。
寝室里,周毅正和李然双排,至于裴则屹,听浴室里的水声,人正在洗澡。
同另外两个人打了招呼后,时乐尘放在背包,将里面的东西归位后,他将手里的玩偶妥帖地放进桌侧的柜子里。
然后,把手机里的臭屁虫打开,放给系统看,而自己则是去阳台收衣服。
打开阳台的灯,时乐尘开始收衣服。
他边收边冲寝室里的人说:“今晚可能有暴雨,衣服要我帮你们收吗?”
屋里传来声音。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谢谢!我们马上结束了。”
“行。”
时乐尘将自己的东西收好,转身准备回屋,却余光里瞥见靠外的那双鞋,随即身形一顿。
不知道是什么品牌,但,他知道是裴则屹的。
很贵,不会便宜。
倘若淋了雨,鞋估计会毁了吧。
瞅了又瞅。
时乐尘擡脚,朝那双鞋走过去。
在收与不收之间,时乐尘选择将裴则屹的鞋子往里面挪挪。
挪完,时乐尘抱着衣服快步回屋。
将衣服放在凳子上,时乐尘开始一件件叠,叠完往衣柜里塞。
在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洗澡的人出来了。
裴则屹边擦头发边去阳台,准备收自己的鞋。
然而,放鞋的位置空了。
裴则屹眉头微皱,扫视一圈,在靠墙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鞋。
很妥帖的,紧挨着墙壁,远离着窗口。
联想到刚刚时乐尘的同李然他们的对话,是时乐尘干的,无疑了。
擡脚,裴则屹朝那双鞋走去。
为什么?
他晚饭前才放过狠话。
时乐尘这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再冲他翻白眼吗?
裴则屹弯腰,提起那双鞋。
寝室里,时乐尘心思渐渐飘远,阳台没有任何动静,但,大抵裴则屹已经看到他把鞋子挪了位,嘶……早知道就不动了。
时乐尘有些后悔。
想着,他朝阳台看去。
猝不及防的,时乐尘与阳台上收鞋的人直直对上。裴则屹的眸子漆黑沉敛,无半分波澜,就那样静静凝着他。
时乐尘率先败下阵来,他扯唇一笑,眉眼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砰——砰砰——砰
心脏鼓动。
裴则屹移开视线。
有点犯规。
他宁愿遭受白眼,宁愿承受冷哼。
裴则屹快步离开。
时乐尘笑容僵住,该死的,就这么水灵灵无视他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笑了,裴则屹还就不能也冲他笑笑?
真有个性!
他有钱也要学着成为有个性的人!
敛起唇边笑意,时乐尘拿了衣服,钻进浴室。
浴室里的水雾尚未散去,时乐尘开了花洒就能用,不用再放热水。
快速洗了个澡,时乐尘换了新的衣服,出了浴室。
寝室里,玩游戏的已经结束,时乐尘出来时,下面只剩下李然。
时乐尘擦了擦头发,简单吹了吹,拿起手机上了床。
晚十二点,雷声轰轰,而后便是噼里啪啦雨滴砸落的声音,大雨倾盆而下。
时乐尘被雷声惊醒,整个心脏直跳。
盯着窗帘,时乐尘翻了个身,心脏极其得不舒服。
【宿主,出了点意外,你的生物学父亲在三分钟前死亡。】
机械的声音冷硬平直,毫无半分情绪起伏,突兀地砸在脑海里,像一块冰碴撞碎在空荡的鼓膜上。
一时间,窗外的雨声消匿,只剩下的时乐尘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身体变得僵硬,繁杂的思绪停滞,时乐尘企图笑一笑,但最后,他只是抿着唇,漆黑的眸底没掀起半分涟漪。
【你还好吗?】
系统见时乐尘不说话,犹豫片刻,询问。
眼睫轻颤,远去的声音回归,时乐尘平静道:挺好的。
【你要请假吗?】
请假?
请假回去干什么呢?
看着那个男的下葬?
想想,时乐尘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他弯着腰,头抵着冰凉的墙壁,身体轻颤着。笑意从胸腔里涌上来,扯得他肋骨发疼,却连一丝气音都漏不出。
系统有些担忧时乐尘的精神状况,【小尘尘?】
时乐尘止住了笑意: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吗?
没等系统回答,时乐尘自顾自道:大山里面,幸福村,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村里十九户人,男丁四十七人,女人十三个,包括我母亲在内,一个女人都做不到一家一个的村落,女人成了稀缺资源,即使如此,他们依旧乐此不疲地生男孩,生男孩。
系统没有打断,有时候憋久的人需要一个发泄口。
人就像是气球,不能只进不出,气积得多了,总要寻个缝隙泄出去。
比如刚刚那无声的、近乎失态的笑。
话语缺少逻辑,像是时乐尘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般。
他情绪近乎诡异的平静,叙说着:
我的母亲,二十二岁,毕业那年,为爱跟着我那生物学上的父亲回了村,说是回报村里的托举,三年就申请上调,但,那个村,吃肉不吐骨头,进去了哪能那么轻易出来呢。
十六年,除了生我那前三年,她是安然无恙的,剩下的日子里,她在不断的怀孕,流产,偶尔生下来,不是死胎,就是早夭儿,身体越来越差,我曾一度认为她活不过那年的冬天……她睡的地方是牛棚,吃的是和狗一样的饭,却是家里唯一创收的。只要十块钱,村里的男人就能进去,殴打、侮辱、陪睡……只要有钱,只要有钱就能进去。
说到这里,时乐尘安静下来了。
他凝视着浓稠的黑夜,耳边的雨声并未消匿,过往的那些场景,在此刻竟鲜活地在眼前铺展上映,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目。
殴打、辱骂、发了疯的反抗……零碎的画面缠缠绵绵涌上来,在黑夜里晃出模糊的影。迟缓地,时乐尘蜷缩起来。
那些滚烫的、凉薄的、该记的、该忘的,在眼前浮了又沉,脑子开始变得昏沉。
“咳——咳咳。”
突然,寝室里响起几声急促的咳嗽声,再然后,就是人翻身的动静。
声音很熟悉。
也很令时乐尘讨厌。
是裴则屹的声音。
十分鲜活的画面倏然消匿,眼前复又沉归一片静穆的浓黑。
【宿主,任务目标醒了。】
时乐尘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裴则屹,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系统盯着任务目标,那里浮现的字数,陡然地下降了。
黢黑黢黑的,十分闪耀。
——【45】
系统:【……】
是宿主想到能赚钱了?所以对裴则屹多了些喜欢吗?
浑身都是0和1构成的系统,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时乐尘对裴则屹的讨厌会消失了那么多。
来回看,左右看。
想不明白。
—
次日一早。
时乐尘早早下了床,洗漱后,他直接去了导员办公室。
“老师,三个星期的假期就可以的。”
“真的可以吗?”
时乐尘的导员是一个女生,白体恤蓝色的牛仔裤,要不是坐在导员位置上,任谁看了,都觉得会是一个大学生。
此刻,她忧心忡忡看着自己的好苗子。
“可以的,守丧不需要我的,我只是回去送一趟。”
时乐尘敛眸,一晚上,他几乎没睡,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死得可真早。
“唉,节哀啊,一路小心。”
她拍了拍时乐尘的肩膀,在他看来,时乐尘已经极致悲伤了,所以格外的沉默。
“谢谢老师。”
时乐尘道了谢,拿着假条离开。
出了办公室,时乐尘将假条发给班长,然后背着包直接离开。
【宿主,你是要去送丧吗?】
系统不太能理解人类的悲欢,更不能理解时乐尘此刻的感受,在他看来,那个男的不是一个好人,它的宿主应该恨那个男的,为什么还要送丧?
时乐尘嗤笑:我去扬骨灰。
【哦~理解。】
应了声,系统开始查询法律,扬骨灰不犯法吧?
十分钟后,系统落在时乐尘的头顶,【唉——】
时乐尘正查最近的车票,听见系统的声音,他疑惑:怎么了?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二条,任何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行为,都属于犯罪,最高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宿主,你的扬骨灰行为属于故意毁坏。】
【是不可取的。】
时乐尘的动作一滞,没忍住乐出了声。
【没有人起诉应该可以吧。】
时乐尘边继续翻看起车票,边回复系统:我是他儿子,他的遗愿就是如此。
【死者为大!合乎情理。】
系统成功说服自己。
时乐尘没再说话,定下了最近的车票。
高铁转地铁,转大巴,转公交,再转大巴,三天后,时乐尘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大巴摇摇晃晃,山路不平,周围的树林越来越浓密,过了三座桥后,树开始变得稀少,朝外看去,是光秃秃的山。
十岁那年,国家修路修信号塔修到了这。
他的母亲带着他要逃离,最后还没有到镇,他们被抓了回去。
十五岁那年,国家修路修到了镇上。
这一修就是一年,在十六岁,他带着他妈离开了这座牢笼。
而今,二十岁,他回来了。
望着起伏不断的山脉,时乐尘越发的沉默。
在石碑边,时乐尘下了车。
顺着大路,时乐尘朝村里走去。
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叹道:“要夏天了。”
系统疑惑:【都要五一啦,早就是夏天了。】
“是啊。”
时乐尘没再说话,靠着边,他一步一步往村里走去。下过雨,日头暖而不燥,柔亮的光漫洒在土路上,道路泥泞,不一会,时乐尘的一双鞋都没法看了。
田埂边的野草冒着头,风拂过便漾起细碎的浪,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润气息飘来,鼻尖都是乡村那独有的清新。
半个小时的路程,时乐尘走进了村子。
村子里每户都挂着白布条,布条随风飘荡,整个村子死一般的宁静。
都忘了。
那死了的东西在这村里还是个官呢。
时乐尘嗤笑。
朝着记忆力的家走去,还没走到,房子后突然窜出来个人,向他冲来。
系统下意识准备电击。
“谁?谁呀?”
时乐尘条件反射后退几步才看清来人。
是村里的守村人。
守村人憨笑着,食指扣着牙齿,歪着头盯着时乐尘看。
时乐尘没有说话,任由对方盯着他看。
突然,对方像是想到什么,捂着嘴巴尖叫,“跑!跑!跑!跑跑跑!跑!跑!!!”
时乐尘眼神微沉,擡脚离开。
然而,人并没有离开,反而是跟上他,继续喊:“啊!跑!啊!”
没几步路,时乐尘走到记忆里的房子前。
守村人的迟缓地看了眼,然后又迅猛地牵住时乐尘,“走!不!走!”
声音被他刻意压低,然而,人痴傻着,那压低的声音没有多大用处,屋里的听到动静的,将门打开了。
目光触及到时乐尘,对方眼里都是警惕。
时乐尘弯眸一笑,“四婶子下午好。”
一声叫喊,记忆闪现,开门的人瞬间想起了时乐尘。
“小土啊!你回来了!”
妇女十分亲切地迎了上去,“你爸他走了……上山砍柴失足滚下坡,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我还想着怎么通知你,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回来了,当初要不是那贱人,你应该会陪着你爸的……不过你回来不晚,你爸的遗体还没有火化,还来得及……”
时乐尘安静地听着,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进屋。
守村人焦灼地蹦哒着。
那妇女瞧见,不免得斥责,“狗蛋,去玩去。”
守村人没动,只一个劲地看着时乐尘。
时乐尘头也不回的,进了门。
在毫无意义的寒暄后,时乐尘拍板火化正厅的尸体。
通天火光翻涌,将那男人彻底吞没。
也吞没了他不停挥舞的拳头、喋喋不休的怒骂,所有的暴戾与蛮横,皆在烈焰中央被炙烤、焚毁,终成灰烬。
火,消匿。
中央的的骨头被打碎,连带着些灰烬被扫起来,装入了个坛子里。
时乐尘凝望着那坛子,最后从中年男人手里接住。
他沉默地抱着坛子回了屋。
不过在这之前,已经商量好了宴席怎么摆。
正常的宴席要一周,时乐尘没钱,于是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品给了村里的人,大锅饭支了起来。
屋里,时乐尘解开坛子,抓了一把,细细碾磨。
灰,还是热的。
甚至有些烫手。
时乐尘手反转,掌心朝下,松手,一把骨灰落了地。
系统默默地呆在时乐尘的肩膀上。
时乐尘嫌弃地找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随便找了个塑料袋,把骨灰倒了进去,最后,走到墙角落,挖了些黄土塞了进去。
做完一切,他将坛子放在了桌子上,出了房门。
屋外,饭已经上了桌,热热闹闹的。
他站在门口,那些人有的看到了,有的没有看到,没有一个人上前,人群里还传来了争抢的声音。
“那块肉是我给我家小梅带的,死手拿开,老不死的。”
“狗屁,人都不来,要什么。”
“怀孕了的!”
“……”
也有些八卦的讨论声。
“你说说,真没福气啊,儿子回来前死了。”
“嗐,那么晚了,还上山,活该了。”
“小点声吧,死了也好,多久没有看过荤腥了?人还不收礼钱呢……”
“……”
嘈杂声音,他最后和守村人那个傻了的对视上。
对方弯弯眉眼,抱着碗,朝他走来。
时乐尘抿了抿唇,转身回屋。
他的态度没有劝退傻子,傻子跑进屋将自己怀里的碗放到桌子上,然后傻站着,“吃!明天不吃!”
时乐尘仰头,望着傻子。
傻子又重复了一遍,“吃!明天不吃!”
时乐尘笑了,说了重逢以来和傻子的第一句话,“那次为什么帮我们?”
第二次逃跑,傻子的一个谎言,他才带着他妈跑了出来。
“帮!帮!帮!”
傻子乐呵呵的拍手。
眼见问不出什么,时乐尘叹了一口气,看着傻子郑重道谢,“谢谢你。”
傻子摆摆手,又重复之前的话,“吃!明天不吃。”
时乐尘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但他并不能理解,不是不理解一句话说好几遍,毕竟傻子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是这样子,执拗,认定的一定要做。只是有点不理解他的话语,什么叫明天不吃?
时乐尘分出心神问系统:他的话什么意思?
系统分析一番,迟疑一下道:【不知道。】
时乐尘将疑惑压下,侧身拿起了碗,还是应下,“谢谢。”
“不谢!”
说着,傻子转身蹦哒着离开。
晚上需要守灵,饭后人群散去,大锅里还有遗留的饭。
时乐尘拿了个桶,将饭全都舀出来,然后回屋拿了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去,搅和搅和后,他提着桶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婶,锅里还有饭,留我那都糟蹋了,给你家狗,省得浪费粮食了。”
“谢了谢了!”
中年女人欢快地接过,“我还愁今晚今晚狗没饭吃呢,多谢多谢。”
时乐尘笑笑,“没事。桶是干净的,婶用完也不用还了,我以后也用不着了,就给你了。”
“啊,谢谢了!”
时乐尘说完,便转身离开。
他回了屋,将门锁上。
院落里,只有他一个人,白炽灯晃着,天边挂着一轮弯月。
【宿主……你害怕吗?】
系统眼见着骨灰搅和进剩饭里,然后被时乐尘送出去,担忧时乐尘会后知后觉地害怕,打算给足对方勇气。
却不料,时乐尘笑出弯了眸子。
系统更加担忧了。
时乐尘笑了会,才开口:不怕,没有怕过。
从意识到他母亲遭受了什么后,他就没有再怕过。
系统刚想开口,身体里的代码诡异地颤动一瞬,【那个什么,我检测到那骨灰不止喂给了狗。】
时乐尘心里有底,但还是好奇询问系统。
【那家人也吃了。】
系统顿了顿又道:【还吐槽饭做的不干净。】
时乐尘笑意不达眼底:是吗?那可太惨了。
不知道是在感叹被吃掉的骨灰,还是感叹吃掉骨灰的人。
时乐尘回了房。
次日一早,他背着书包踏着朦胧的晨光,离开了这个村庄,坐上了最早的一班车。
骨灰处理完,他得回去好好学习了。
奖学金,上千块呢。
他得努力学习。
又是三天。
在傍晚,时乐尘回到了学校。
销了假,班长陆陆续续将这几天的笔记发来,时乐尘回寝室洗了个澡,给班长发了麻烦钱后,他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
给时乐尘放个小假,系统并没有催促时乐尘去外吃好吃的,而是直接用他的手机给时乐尘点了餐。
八点半,餐送到。
系统催促时乐尘取餐,然后吃饭。
在吃完后,外出的室友陆陆续续回来。
看到时乐尘,周毅和李然两个人纷纷上前。
“事都处理完了?”
周毅询问。
时乐尘笑笑,“是的,都处理完了。”
周毅像是想到什么了,他压低声音,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那个你知道吗?裴则屹他申请在外住宿了。”
时乐尘神情一顿,继而弯眸,和善无比,“是吗?”
“是滴,好像是这周日搬。”周毅回忆道。
时乐尘看向了李然,李然点点头,“听说到时候我们寝室还会来人。”
想到还要继续熟悉新的室友,李然就有些头疼。
周毅接话,“也不一定啦。”
时乐尘若有所思。
然后敲敲系统:是因为我吗?
系统实话实说:【百分之八十的与你有关。】
时乐尘破防:有必要吗?
系统略加思索:【不知道,但,你以后赚钱应该会难一些。】
时乐尘沉思。
“话说,学霸,你俩的关系真的不能调解一下吗?”
李然开口,“换个室友挺麻烦的。”
时乐尘耸耸肩,一脸无奈,“唉,我也想啊。”
李然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周毅冲时乐尘笑笑,转身几步过去,揽住李然的肩膀,“打游戏打游戏!别想了。”
“不玩。”
“好嘛,你不昨天还约我吗?”
“……”
时乐尘收回视线,揉了揉眉眼,拎起垃圾起身离开宿舍。
【要我帮你出谋划策吗?】
时乐尘哼了声:他爱住哪里住哪里,大不了白天我多接近接近他。
【好吧,我一直都在。】
时乐尘没再管这件事,他出了宿舍,将垃圾丢到一边的大垃圾桶里。
转身,准备回宿舍,却看到了同样回宿舍的人。
嗯,是裴则屹。
一身简约休闲装,单肩斜挎着包,一侧耳际塞着耳机,周身漾着拒人千里的冷意。眉眼低垂,指尖随意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稳而快,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身的热闹都似与他无关。
装货。
时乐尘评价。
而后,快几步先走进了宿舍楼。
拖鞋pia哒pia哒的,引得后进教学楼的裴则屹掀起了眼皮看去。
长裤拖地,上面一件白色的t恤,后面印着个大大的“good”标志。
很眼熟。
似乎是时乐尘的一件衣服。
毛茸茸的发顶随脚步轻轻颠动,一起一落间,连后脑勺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愠怒,浑身上下裹着股不好惹的凌厉气势。他的肩背绷得笔直,步子迈得沉且快,似能感受到他周身漫开的低气压。
谁,惹了他?
裴则屹不解。
他落后六七步,不远不近跟着。
直到在时乐尘走到寝室门前,停下开门那一刻,对方扭头看向他,利落地翻了个白眼进了屋。
裴则屹:“……”
裴则屹:“…………”
裴则屹:“………………”
太奇葩了。
近一周没见面。
见的第一面,是个熟悉的白眼。
裴则屹咬了咬唇里的软肉,压下因时乐尘掀起的情绪,几步走到了宿舍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他不理解时乐尘突入起来的情绪。
也不理解第二天,在饭堂四处瞅,瞅见他还笑笑的人。
裴则屹眼皮直跳,直接忽视对方,低头吃饭。
不消片刻,肩膀被重重一拍。
裴则屹眼皮跳得更快了,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心脏,顺着血管窜遍四肢百骸,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果然,不出下一秒,身后的人绕到面前,用高八度的声音怒喊,声音贯穿整个食堂。
“裴则屹!我好喜欢你呀。”
【喜欢x1】
嘈杂的食堂顿时安静下来,裴则屹能感受到不断投来的视线。
“嘎巴——”
嘴里的骨头碎了。
裴则屹的拳头也硬了。
“支付宝到账十元!”
时乐尘弯唇一笑,没法,那晚瞪人后,裴则屹躲着躲得厉害,他也不想的。
这么高调的示好,裴则屹应该不会躲着他了吧?
想着,时乐尘端着饭准备离开。
他今天买了两个肉菜,都是喜欢的,已经迫不及待开动了。
然而,还没离开,他胳膊被一扯,整个人天旋地转间,直接坐在了裴则屹的大腿上。
饭菜全部洒出,落得到处都是,甚至油点溅到裴则屹的眼里。
而后,迅速泛红,泌出莹莹泪光。
裴则屹死死掐着时乐尘,警告对方,“时乐尘,有病去医院!”
时乐尘心慌慌的,但面上不显,笑笑,“裴宝贝,你似乎得了红眼病,建议也去医院看看。”
【亲密称呼x1】
【审核通过,开始汇款。】
“支付宝到账十元!”
又是熟悉的声音,裴则屹被气笑。
真应该挖个坑,把腿上的人埋进去。
瞧着时乐尘,腿上那沉沉的重量带着滚烫的温度,熨得肌肤发麻。
裴则屹桎梏着对方,靠近。
呼吸交缠间,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连带着彼此的心跳都搅成一团,沉在骨血里的燥热被尽数勾起来。
时乐尘垂眸,手腕被人摩挲着,每一寸相贴的肌肤都烧得发烫,连空气都染了几分灼人的缱绻。
而后,他听见裴则屹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
“时乐尘。”
时乐尘。
仅仅三个字。
他的名字。
时乐尘还没有砸吧出那语气是什么意思,手腕便被松开,对方那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一用力,将他推开。
“你”
裴则屹起身,时乐尘地下意识后退几步,他尴尬地笑了笑,掏掏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出去,“需要吗?”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就在时乐尘想要收回来的时候,裴则屹接了过去。
周围响了一声明显的吸气声。
时乐尘擡眸看去,周围人纷纷移开视线。
而裴则屹略过时乐尘,擡脚大跨步离开。
人走了,时乐尘也没有心思吃饭了,一身的饭菜味,他在手机上点了个外卖,也擡脚离开。
【宿主,你没事吧?】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帮忙来着,但是裴则屹的动作够不上特大威胁,所以没法出手。
时乐尘加快离开的速度:没事,那饭不烫。
【对不起啊,我没保护好你。】
时乐尘失笑:什么对不起,我的问题,你没做错什么。
【等我去反馈一下,我争取下一次能保护你。】
还不等时乐尘开口,系统直接离开。
无奈,时乐尘只能先回宿舍。
回到寝室,浴室里已经有水声了。
时乐尘找了找纸巾,先给自己擦了擦,然后静等。
大约十分钟,里面的人出来了。
时乐尘起身,正准备走过去进浴室,却看到裴则屹那一瞬,脚底生根般,挪不动半步。
为什么?!
为什么裴则屹只围了下半身?!
为什么整个上面空无一物!?
以及,为什么裴则屹能有腹肌!?而他没有?!
时乐尘愤恨地盯着那腹肌看。
裴则屹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甚至声音温和了些,询问对方,“不去洗洗吗?”
刹那。
时乐尘收回思绪,喉咙轻哼一声,拿起衣服pia哒pia哒朝浴室走去。
裴则屹没有动,看着时乐尘气呼呼地朝他走来。
经过裴则屹,时乐尘擡了擡下巴,示意对方让路。
裴则屹弯唇,“好好洗。”
随即让开了路。
时乐尘觉得莫名其妙,拿着衣服迅速钻进去。
将门反锁好,时乐尘迅速脱下粘腻的衣服,然后打开花洒。
却不料,从头而下的是冰凉入骨的水,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往边一跳,时乐尘骂骂咧咧。
“艹!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泥马!”
调了调水,时乐尘靠近花洒。
而寝室里,裴则屹擦了擦身上的水,换了件衣服。
然后,拿出手机给导员发消息。
p:[老师,因为些意外,租的房子下周不能入住,所以,我可能还需要住在寝室一段时间。]
作者有话说:
——根据《刑法》第三百零二条,任何盗窃,侮辱,故意毁坏尸体,尸骨,骨灰的行为,都属于犯罪,最高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引用《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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