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在确定了宣发方案之后，《1983》剧组全面进入倒计时状态，唯有导演人选还没有最终确定，之前各方推荐的导演，包括林乐乐自己凭记忆去挖掘的，已经见过十几个了，都没合适的。
荣立中都有些不理解了，表示自己看不懂林乐乐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导演，好几个人选他都觉得挺合适，但是都被林乐乐否了，抱有荣立中同样想法的还有沈紫阳他们这些剧组主创，只不过都没敢当面说出来而已。
只有吴岩，在参与了两次备选导演的面谈后，突然拍了拍林乐乐的肩膀问道：“乐乐，你有没有想过干脆自己做总导演，再找几个专业副导演来配合你导这部戏？”。
林乐乐被他问的一愣，有些发懵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行，我这个人画面想象力不行，做不了导演。”。
林乐乐这说的不是假话，她上辈子也曾在自己的剧里浅浅的尝试过一下，然后发现自己一点不具备导演的才能，就很痛快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吴岩听她这么说，一点也没怀疑什么，只是接着说道：“哦，那你就是属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效果，但是不知道怎么把效果落地那种人，说实话，你现在要的这种节奏感确实不好拍，主要是它不属于我们国内导演已经熟练掌握的那种拍法，哪怕你现在让我来拍吧，我都有些没把握，你要不要试试在香港或者海外导演里找找看？”
林乐乐心想吴岩不愧是大导演，一下子就说到点上了，同样一个剧本在不同年代去拍，拍出来的很可能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林乐乐对央视版《笑傲江湖》印象特别深刻，就记得令狐冲一边用男低音拖长声一字一句喊着“破~~剑~~式~~”，一边慢镜头腾空飞起缓缓舞出剑花的画面，当时看的她目瞪口呆，这和自己看小说的时候脑补的激烈又热血的武打场景，简直是毫无关系，当时她无语到马上操起遥控器就把电视关掉了。
现在她想要的《1983》的节奏，起码要比目前常规电影电视剧的要快好几倍，不能理解不能认同的导演，是无法想象也无法操作的。
要说还是吴岩够意思，在理解了林乐乐的困境后就一直在想办法帮她找人，这不前两天电话联系她说有个泰国华裔导演对这个工作有点兴趣。林乐乐一听顿时觉得靠谱，和泰国狗血电视剧不同，他们的创意搞笑短片简直领先世界，那种出乎意料的快节奏搞笑方式，和林乐乐对《1983》的设想是非常相似的。
林乐乐对吴岩再三隔空叩谢，因为行程和签证关系，那位导演要十来天后才能赴华会面，林乐乐虽然焦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因为对这人报了很高的期待，心里还是安定了很多。
这略一空闲下来，林乐乐心里那个潜伏已久的阴影就不由冒头了，她抱膝坐着发了一会呆，便下定决心操起手机让人帮她订一张最快去洛杉矶的机票。
两天后，林乐乐一个人出现在了洛杉矶的街头，随身的小包里装着白伊丹丢给她的那张纸条，纸条上是一家私人疗养院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这是林乐乐重生后第一次因为私人原因出国，上辈子她也很少旅游，不管国内国外，好像只有不停的工作赚钱，才能让她心绪平稳，此时一个人走在洛杉矶的感觉真的很陌生，尤其是洛杉矶这完全不像冬天的冬天，让林乐乐莫名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按着纸条找到了地方以后，饶是林乐乐早有准备，还是愣住了。按着林乐乐对洛杉矶的基本了解，她猜到了这家叫“hayes之家”的疗养院并不会是什么古老的别墅或者山庄的形式，但是也完全没想到人家“hayes之家”直接就在市中心美国银行广场旁边的一座商业大楼里。
等到了楼层，林乐乐是在忍不住翘起了嘴角笑了出来，这疗养院不止办公地点，前台也和任何一家高档商业公司毫无区别，漂亮的金发小姐姐站在灯光明亮又柔和前厅冲林乐乐扬起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询问有什么事可以帮助她的。
林乐乐表明来意后，前台小姐姐的表情略有惊讶，而后请她稍后，自己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她捂着话筒低声询问了几句后，便礼貌的指引林乐乐往门厅右侧走去。
走过了好长一段走廊，林乐乐才感觉到了一点点和疗养院相似的气息，走廊两侧的房间全是无窗的，门也是实木，显然隔音效果也不错，他们陆续走过好几个房间，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杂音传出。
来到走廊尽头左手边的门边，前台小姐姐轻轻叩击了两下木门后，冲着林乐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姿态优雅的离开了。
门锁喀嗒一声响，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的李瑞克出现在了门后，仍然是他离开北都时的一脸大胡子和披散的长发，但林乐乐敏锐的发现他好像胖了不少，脸部有些浮肿，他身上潜在的白人基因一下子凸显了出来，让他仿佛老了五六岁。
饶是林乐乐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愣怔了一下，而后才堆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打了一个招呼。
相反，已经接到前台电话通知的李瑞克倒是态度十分平静，他把林乐乐让进了自己的房间，和这家疗养院的外表一样，李瑞克的房间也完全就是一个高档商务套间，客厅整洁清冷，陈设着沙发茶几，靠窗则是一排大书桌，上面摆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散落着一些资料纸张，让人感觉李瑞克这是在租用的酒店里办公一般。
李瑞克给林乐乐端来了咖啡，而后坐在了她对面，突然很放松的往后一倒靠在了沙发背上，缓缓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问我，你就问吧！”
林乐乐越发惊疑，如果李瑞克早是这种态度，她哪里还用的着又是四处偷偷打听，又请私家侦探的，他之前被林乐乐揭穿的时候，明摆着是宁可认错赔偿也打死不说的，因为发自内心的对李瑞克缺乏信任，林乐乐本能的觉得这个人又要捣什么鬼了。
见林乐乐面色犹疑不定，李瑞克伸手插进自己的长发来回揉搓了几把后说道：“你知道这家疗养院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林乐乐本能的回了一句：“特别不像个疗养院？”。
李瑞克仿佛被这个回答逗乐了，他咧嘴一笑说道：“hayes之家的…集体…团体…治疗…呃……那个词中文应该怎么说？”，李瑞克思考了一下干脆直接用英文说道：
“他们的grouptherapy做的非常出名，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吧？”。
见林乐乐默默的点了点头，李瑞克才继续说道：“hayes的客户群体筛选非常严格，质素极高，而且大部分生活工作在洛杉矶，可以在保证我们这些人在正常工作生活的同时，随时随地组织一场grouptherapy，这也是你觉得这里很不像疗养院的根本原因，因为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治疗，而是一种保持我们的人生尽量维持正常运转的状态。”
“而我目前的情况……”李瑞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就是非常需要倾述，非常非常的需要，所以我选择了这里，那既然我可以和十几个陌生人去坦白我的问题，我也没什么不能和你讲的……”。
林乐乐大致听懂了李瑞克的意思，他现在应该是精神或者是心理遇到了很大的问题，在这种状况下，以前的那些顾忌已经不值一提。林乐乐嘴巴张了张，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半响才憋出一句：
“为什么？”。
这句“为什么”问的没头没脑，却又包含着无数问题，从两个人重逢开始，直到现在，林乐乐确实有太多的为什么要问问李瑞克了。
李瑞克自然也是领会到这句为什么其中的含义，他身体又顺着沙发往下滑了滑，整个半躺在那里，凸起的胃腩再次显示他确实是发福了，他回避开了林乐乐探究的眼神，望着天花板缓缓开口说道：
“乐乐，你知道我学校的时候是真的被你所吸引过的，你知道你最让我羡慕的地方是什么吗？”。
林乐乐默默的摇了摇头，并不管李瑞克是否能看到她的动作，因为显然李瑞克现在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是你的坚定和明确，你生活的像是一台机器，上课、赚钱、锻炼、拍黄老师的马屁，做你认为有用的事情，你不和男生调情，你不和女生抢风头，你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你不找乐子，你没有什么喜好，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一根筋的生活着，这让我觉得你有毛病，同时……又让我很羡慕……”。
是这样吗？林乐乐嘴角不由扯了扯，也随着李瑞克的描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大学生活，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是这又什么可让人羡慕呢？
“是的，我羡慕你，因为我自己就是那种不知道活着是为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