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鬼戏3有时候人比
纯一在树下震惊地望着她:“你也能看见?”
庄辰岚道:“我阴阳眼,天生的。”
“那你也能去那个小王爷那儿捞一笔了。”
“算了吧,他那么阴晴不定,我还是想要条小命的。”
庄辰岚从树上跳下来:“走吧,去剧院。”
“阿瞒。”纯一突然叫住她。
“怎么了?”
“你不害怕吗?”
“习惯了就不害怕了。”
“习惯了?我感觉我永远都习惯不了。”
二人回到戏楼,跟白天不同,夜晚的木制雕花建筑阴森了许多,雪上加霜的是楼里还没开灯,照明全凭满楼的白蜡烛。
纯一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戏台上,一些杂役正在焚烧纸钱,烟灰隔老远飘到大门这边,熏得庄辰岚眼疼。
纯一也伸手在眼前挥了挥,咳了两声,道:“这是在买通阴差,好放那些鬼魂出来。”
戏台上和四周的花板栏杆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晃荡,导致烛火形成的阴影来回变换。
台下的池座里坐着各式各样的纸人,用细竹竿支撑起身体,两腮处打着大红的圆圈,眼眶里白茫茫的——纸人都没有点上眼睛。
纯一疑惑道:“为什么要放纸人?这不是上赶着给鬼魂容器吗?”
庄辰岚道:“应该怎样?什么也不放吗?”
“难道是唱完之后一并烧了的?”纯一在原地思索片刻,又到台上转了一圈,道:“我先去后台一趟。”
后台的演员正在聚精会神地化妆,看到突然冲进来的道士都吓了一跳。
纯一指着一个刚化完妆的演员,懵道:“你怎么敢画全脸的?”
演员比他还懵:“唱戏哪有不画全脸的?”
“你是新来的?没人告诉过你给鬼演戏的规矩?唱阴戏必需要在脸谱或妆上留一处空白知不知道?”
“什么?没有告诉过我啊,为,为什么?”
“防止被鬼认作同类带走,你要是想被带走就画吧。”
演员愣了愣,立马把眼睛附近上的妆抹下去:“我可不想,我不知道,以前没唱过。”
“没唱过?”纯一刚想细问,又瞥见镜子前的人,瞬间无语。
“老天爷,你怎么敢穿红戏服的?唱鬼戏禁穿全红或全黑,红衣易招厉鬼,黑衣像无常,拿你们素色或破旧戏服来。”
庄辰岚走进后台,倚在门框上:“你们是专业唱戏的,这都不知道?”
被纯一的话吓到的演员一边脱衣服一边道:“我们没唱过阴戏,只隐约知道应该得有些规矩的,但是快到点儿了也没人来教我们,关老板也只让我们平常咋唱就咋唱。”
“庄孟楼呢?”
“他?他肯来吗?”
“关老板不是说他会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边纯一还在指挥:“化完妆记得用红布把镜子盖上,唱完以后记得用艾草水洗脸,把今天穿的戏服烧掉,还有回家的时候别回头,记住了吗?”
演员们七嘴八舌:
“好!”
“记住了。”
嘱咐完他们,纯一走了过来:“关老板什么意思?他们根本不是专业唱阴戏的演员。”
庄辰岚也感觉奇怪,这戏都要开演了,庄孟楼怎么还不过来?
迟予知既然对这种事那么有兴趣,怎么也没见他今晚来凑热闹?
两人走出后台,纯一又跑去指挥了:“第一排不能坐人,记住了吗?”
他指了指那些纸人:“还是把这些东西给撤了吧!”
杂役道:“纸人是关老板特地嘱咐让摆的,不能撤。”
另一个杂役似乎烦躁极了,对着纯一骂道:“一臭道士装什装,刚在后台就见你吱哇乱叫的,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你怎么说话的?”纯一气道,“难道我不是为了你们好吗?在这里放纸人,很可能被鬼附上去,你想找死也别拉着大家伙儿陪葬。”
“你可笑死我了,哪有鬼啊,就图一乐呵,你还当真了。要真有鬼,那些军阀杀了那么多人,怎么没见有鬼找他们报仇啊!”
说着,他狠狠把纯一推到一边:“别占着台子了,一边去!”
纯一接下来的话被一声啰响掩盖,紧接着是大鼓和二胡。
鬼戏开始了。
他没法制止杂役放纸人,只能更警惕地环顾四周。
除了庄辰岚、纯一以及台上的演员,白天锣鼓喧天的正华剧院此时空无一人。
杜丽娘回魂的唱词飘荡在空旷的剧院,和着风吹纸人的沙沙声。
台上的灯笼是白色的,演员的衣服是素色的,在幽蓝色的氛围中却又显得格外艳丽。
渐渐的,有鬼魂穿过墙壁进入剧院,看到池座里坐满纸人,他们只能靠墙站着或飘在空中。
直到越来越多的鬼魂闻声而入,占满整个戏楼,庄辰岚甚至不得不侧身避让。
这些鬼魂虽说都是人类亡魂,但不乏有面目狰狞可怖者,纯一额头上渗出汗珠,庄辰岚看见他害怕的手都在发抖,眼睛几次想紧紧闭上却又强行睁开。
鬼气越来越浓郁了,台上的戏也快要收尾。
庄辰岚心急如焚:这都快结束了,庄孟楼怎么还没上?
要是错过这次绝佳的机会,下次再跟他见面就难了。
她焦急的四处张望,就见剧院的几面窗户上探出一个个脑袋来,黑压压如桑葚一般。
庄辰岚顷刻打了个冷战,在黑暗中眯眼看了半天,才发现那些都是人头——戏楼外的人正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她戳了戳纯一后背,示意他窗边有人。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看到的第一眼,纯一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为了看庄孟楼至于吗?这点便宜也要占?”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墙边,为了不出声惊扰鬼魂,他只能朝人群作出驱赶的手势。
有不识好歹的逃票看客见他这样,骂道:“你主子都睁只眼闭只眼,你在这儿装什么蒜。”
还有人道:“对啊小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来看过啊,都是老百姓,互相包容包容嘛。”
他们居然还敢说话?
“嘘——”纯一迅速笔出噤声的手势,表情格外严肃。
可惜已经晚了,距离较近的鬼魂被惊扰,嗖得钻进座位上的纸人里,只不过纸人没有点睛,他们一时也闹不出什么动作,只能在其中安静听戏。
纯一松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被鬼魂带起的阴风一吹,更觉赤身于冰雪中一般。
就在此时,一曲终了。
窗边围观的人群突然惯性鼓起掌来,还一口一个:
“好!”
“再来一个!”
生人气息瞬间激怒了戏楼里的鬼魂,他们或含冤而死,或壮年暴毙,本就痛恨和忮忌活人,这样的话语对他们宛如挑衅一般。
暴怒如信息素般渗进所有鬼魂,他们发出尖利的叫声,爬上各个窗户,将围观的人群扯了进来。
围观群众看不见魂魄,只觉自己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拖着往下拽,下意识还以为是楼下那个臭道士搞的鬼。
有活人从高处的窗户外掉进来,头着地摔倒地上,瞬间脑浆迸裂。
等到那些黑压压的人头全都从窗边消失,嘭的几声,剧院的窗户全都无风自动,关的严严实实。
灵体虚弱的鬼魂趁机钻进座位上的纸人体内,鲜血飞溅到纸人身上,恰巧给他们画了一双眼睛。
粘了鲜血的纸人眼中浮现出红色的瞳孔,咯咯的森笑起来,它们虐待着掉进来的看客,地板上全是拖拽的血痕和被挤出的眼珠,被当场拧断脖子实属幸运儿。
别说是戏台上的演员和围观群众了,就算是纯一也被这场面吓呆了,他哪里见过这场面,双腿发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直接瘫在地上。
也许是他身上有用来辟邪的东西,在场的纸人和鬼魂竟都不敢近他的身。
庄辰岚随手捡起一只唱戏用的宝剑,注入灵力后,将作恶的纸人拦腰斩断。
等身体慢慢适应过度的恐惧,纯一也颤巍巍拔出随身携带的宝剑。
“救命啊——”
戏台上的演员突然发出撕心裂肺地惨叫,在她面前,一只浑身是血的纸人正咧着嘴角朝她走来。
它身上的血量之多,换在平常应该早就被泡烂了,可这纸人表面竟像是皮肤一般,嘴里甚至长出一颗颗牙来,牙缝里渗满了鲜血。
以血养肤,以魂修炼,这是纸人修炼的常见方法。
明明知道自己手中的剑尚可用来对付他们,可纯一此时的手仿佛灌了铁铅一般,举都举不起来。
纸人的血盆大口眼看就要朝演员的脖子咬下,纯一绝望的大叫一声。
就在这时,一把宝剑飞来,将纸人拦腰斩成两段。
庄辰岚在鬼魂聚集的地方杀的起劲,忽而听到那边纯一的惨叫,才发现戏台那边即将发生的惨案。
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她便将手中的剑像飞镖一样扔出。
只是这把剑与裂骨不同,不会重新回来。
纯一见她得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突然涌上来力气,他抱起吓晕的演员,将她安置在后台。
庄辰岚虽然没了武器,但还有傍身的灵力,和缩地千里符一同画的驱邪符,现在倒也派上了用场。
可双拳难敌四手,尤其纯一并不是专业的习武之人,庄辰岚即使能救一部分人,可还有更多的人在她面前被纸人砍掉脑袋,戏院的地板上不一会儿就滚了不少人头。
人类的尖叫声和纸人桀桀的笑声响成一片,庄辰岚好奇这么大的声音为什么没有附近的居民警察或士兵前来查看。
就算有的热闹不能看,但总有控制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吧。
突然,纯一大喊一声:“二楼这里有消音法阵!”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庄辰岚脑中一片清明,先前的种种怪异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喊道:“把它破坏掉!”
“我已经破坏了!”
“那就快走!”庄辰岚道,“我们被骗了!”
她一路砍断阻拦的纸人和鬼魂,带着纯一好不容易跑到门口。
嘭的一声,大门从外面打开,紧接着冲进来一群士兵,朝还在活动的纸人疯狂开枪。
恶鬼怕恶人,火药味儿和浓烈的杀气使得鬼魂纷纷弃壳而去。
待到声音平静下来,门口又整齐的小跑进来两队士兵,他们在两侧立定,似乎在夹道恭迎某人。
片刻,一个披着军用披风的人就在夹道中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队卫兵,看样子像是这只队伍的首领。
庄辰岚站在原地,猛地被纯一拉过去缩在角落,他露出刚刚与那么多纸人战斗时都没有的恐惧神色,压低声音道:
“完了,是金乌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