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取暖夜 > chapter31
  chapter31
  宋洇第二天还是赶上了早课。
  在此之前,她特意回宿舍换了件高领毛衣,只为盖住某些不适合外露的斑驳痕迹,考虑到这点不是因为她细心,而是因为洗漱时玻璃镜里的印记太过清晰,清晰到醒目,让她不得不做点什么。
  幸好是冬天,她甚至有点庆幸地想。
  上午十点,她回了趟工作室取东西,几分不合时宜地看见了守在门边的苹安。
  苹安是很会用打扮取悦自己的人。
  寒风凛凛,她坐在风口,上身是件价格不菲的粉紫色小香风短款外套,黑色短裙加同色长靴,头发被烫成亚麻浅棕的波浪卷披在身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严格说起来,苹安不需要坐班,不需要扛业绩,也不需要对外交涉,这样的员工走特招进来,宋洇曾经猜测过她和傅寻的关系,只是并未深究。
  如今知道了,未免也有几分怅然。
  “苹安,”宋洇叫她名字,从口袋掏出钥匙快步上前开门,“先进来吧。”
  板凳上的人恍然回神,见是她,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你先开门,我把板凳还给隔壁奶茶店老板娘去。”
  等人回来,宋洇接了杯热水放在会客桌上,自己走到对面位置坐下,“先暖暖身子。”
  “谢谢洇姐。”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宋洇再也无法忽视。
  是出于对她是合作人的尊重,是刻意热络打好关系,还是有其他背后深层含义。
  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怎么突然过来找我?”
  傅寻在国外,这个时间能来工作室的,只有她了,单独见面,想必是有话要说。
  苹安浅浅抿了口热水,将水杯握在掌心,沉默半晌擡眼,“听说你和傅总年底打算先领证?”
  宋洇本该说不是的,可鬼使神差,她突然想撒谎,“是,你听谁说的?”
  这件事除了傅家几位长辈,她连成红和宋守军都没有提过。
  苹安十指交叠,将杯子握紧,表情犹豫,似乎是在思考该不该将傅寻供出来。
  最后,她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是又问:“你了解他吗?”
  “谁?”
  “傅总。”
  宋洇想了想这两年和傅寻的接触,也许是一开始就知道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她竟然真的没有认真了解过对方。
  她当然不了解,可宋洇反话正说,“他对我挺好的,”她指了指工作桌角落摆放的礼物,“看,那都是他送我的节日礼物。”
  苹安擡眼看过去,都是她认识的高奢品牌,也许是出于珍重,外包装都没拆。
  “哦,对了,花瓶里的郁金香也是他送的,我让他别送了,可他就是不听。”
  宋洇声音淡淡的,落在苹安耳朵里多了一层炫耀意味。
  她再也忍不住反驳,“不是这样的。”
  “什么?”
  苹安深呼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最近两个月的鲜花订单推到宋洇面前,“这个花不是傅总送的,是我。”
  宋洇微楞,“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两个月前,傅总安排了这个任务给我,他让我每周一次去花店挑选花束,再以他的名义送给你。”
  宋洇想,难怪开始是清一色的红玫瑰,后来才有了新意,原来不是出自傅寻的手笔。
  “原来是这样。”她微笑。
  苹安眼露震惊,“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他让别的女人给你送花。”
  “我觉得完全没有生气的理由”,宋洇保持笑意,一副大度的样子,“起码任务是他安排的,钱是他花的,礼物也都是他送的,不是吗?”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苹安沉默垂眼,指腹不停地摸着杯壁感受暖意。
  时间久远,可那些曾经她以为甜蜜和浓情的画面还是不断被欺骗覆盖,最后凝结成一个鲜活的生命。
  宋洇见她欲言又止,显然有话要说,“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先忙了,可能今天顾不到你。”
  苹安放下水杯,擡头,眼里多了几分坚定,“傅总他,有一个孩子。”
  宋洇不悦皱眉,“苹安,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孩子是我生的,被傅家安排在国外读书,我收了钱,见不了他。”
  更准确地说,是她以前没有办法见他,现在想见,对方只当她是陌生人。
  苹安眼角有几分苦涩。
  宋洇没再做更大的反应,只是她没办法说,我早知道。
  这和刚刚的聊天内容相悖,她只想弄清,这段坦诚的目的是什么。
  “你喜欢小孩子吗?”苹安问。
  “喜欢你和傅寻的孩子?”
  苹安略带歉意,“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这么年轻,应该没有办法接受别人的孩子吧,你能不能和傅总说一说,把傅讫还给我。”
  终于转到正题,宋洇说:“我没有这个权利,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傅寻?”
  “我找过的。”
  宋洇瞬间了然,傅寻不同意。
  也是,他那么骄傲自尊的人,能把她放在身边已经是不容易,更别提,那是一段灰色记忆。
  “抱歉,我帮不了你。”
  “如果这个孩子你非要不可,可以想想别的办法,我和傅寻的关系好也罢,坏也罢,对于这件事,我都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宋洇又想起傅玶年昨晚告诉她的细节,终究有几分不忍心,“苹安,你有没有想过,这两年,自己为什么要待在傅寻的身边?”
  明明是大好年华,却徘徊在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身边。
  后句宋洇没说,除了交心好友,她现在鲜少插手能影响别人的事情。
  至于苹安和傅寻的具体过往、现在,以及所有可能的未来,她都不在意。
  苹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因她自己也想不清楚。
  是不是真的想要孩子,她也想不清楚。
  那夜的事是噩梦,可当她逐渐不会做噩梦时,再见那人,竟然爱与恨齐生。
  也许只有让他也一样,时时刻刻难以忘记,才会永远记得自己。
  至于今天为什么来找宋洇,大抵她也抱着类似的心情。
  在他的未婚妻心里扎下一根刺,未来,夫妻之间总会有分崩离析。
  苹安被自己的恶意利己吓到,突然从座位起身,差点将椅子掀翻,她仓促扶好,“抱歉,家里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宋洇没有拦她,起身将人送到门外,分开前还是没忍住,“苹安,以后不用费心挑花了。”
  苹安楞了下,“为什么?”
  她期待从面前这个同性面前听见嫉妒和不喜欢的字眼。
  然而宋洇只是说:“你挑的花很好看,比傅寻送的红玫瑰更好看。”
  她微笑着继续,“你今天穿得很漂亮,但也需要漂亮的花和心情才会不辜负接下来的时间,不是吗?”
  苹安默然。
  -
  在工作室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黄昏四合,宋洇才从一堆碎钻中抽出精力。
  她摸到手机给傅玶年发消息,[下班没?]
  对着屏幕等了两分钟,宋洇收到回复,[出来。]
  心情一下子雀跃起来,换了件外套,她马不停蹄地往淮前路赶,此时此刻,连萧瑟寒风也被沉落的天光温柔收拢。
  刚靠近车身,门便从里面被推开,傅玶年穿着藏青西装坐在门边。
  宋洇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弯腰钻了进去,擡手将门阖上的同时人已经坐在他怀里。
  暖意横生的车内被带进来的寒意冲开一道口子。
  傅玶年捞起角落里提前准备的毛毯抖开环到宋洇身上,手伸到身后将人搂住防止掉落。
  车开始行驶,掌舵的林龙元专心致志看路,生怕一把年纪吃到满眼狗粮。
  暖了片刻,宋洇手脚回温,她想了想,低头附到傅玶年耳朵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今天苹安来找我了。”
  后者反应几秒,才从记忆深处拉出六年前一个名字。
  是见过两面的傅讫的生母。
  他将人拉到面前,上下打量四肢,语气担忧,“没事吧?”
  宋洇楞了下,这才意识到傅寻将苹安安排到工作室的消息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摇头,只想了一秒便如实托出实情,就像他昨晚一样,“我没事,傅寻将她一直安排在办公室管一些财会方面的工作,我和她认识挺久。”
  傅玶年眉心皱起,显然是并不认可傅寻的操作。
  即便六年前傅家已经给过大笔经济补偿,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始终无法消弭,如果不喜欢,又何必将人放在身边造成二次伤害。
  他这个侄子,这些年真是空长年纪。
  “对方和你说什么了?”
  傅玶年知道她不会特意提起这件事。
  “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事她自己也没想清楚。”
  傅玶年听懂了,“迷雾总有散开的一天。”
  也许每一天都有新的呢。
  宋洇在心里叹了口气,扯了下嘴角,“回金湖吗?”
  “嗯,九点还有一个线上会议,没办法在外面逗留太久。”
  “也是,”宋洇擡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声音轻薄,辨不出情绪,“傅先生,我们的关系确实见不得人。”
  傅玶年拉下她的手捏在掌心,“会的。”
  被安慰的人没接话,下巴搁在他肩膀,双手默默环住了他的脖颈。
  “傅玶年,明天是周末,我们去短途旅游吧,我想和你出去玩一趟。”
  “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和你一起就行。
  “好,我来安排。”
  宋洇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根,算作默认。
  吃过晚餐,傅玶年去书房做攻略等开会,宋洇则回卧室洗漱,一个多小时后,披着开衫去书房找人。
  门没关紧,像之前一样留有缝隙,能听到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
  她没像上次一样退开,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男人戴着眼镜,朝她转头过来时,金属镜框后眉头的明显轻蹙了下,下一秒,傅玶年挪动鼠标关了在线会议的摄像头和话筒,低头从抽屉捞出空调遥控器。
  没想到她会穿这么少过来,他习惯性地断了中央空调和书房的链接,只能现在重新打开。
  下一秒,房间响起“滴”一声提示音。
  宋洇走过去站到傅玶年身边,见到电脑屏幕上他的头像显示黑色,便知道自己可以说话,“还要很久吗?”
  “会议尾声,”傅玶年将人揽到怀里,指腹摸上宋洇锁骨附近皮肤,“会难受吗?”
  他在问昨晚的情事。
  她摇头,“一点都不会。”
  话落,傅玶年原本正常的眸色变深。
  大概猜到他想做什么,宋洇擡手揉了揉傅玶年精致的耳垂,轻易点燃星火。
  下一秒,办公桌上的资料被拨到一旁,宋洇被提抱坐了上去,纤细而笔直的腿悬挂在傅玶年的西裤边缘。
  后者压着声音问:“可以吗?”
  傅玶年还穿着白日板正服帖的藏青西装,眉眼肃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凌乱,总是给她一种严肃不可冒犯的距离感。
  但她知道现在是体验反差的好时候,宋洇咽了咽口水点头,“如果不喜欢,我会叫停。”
  话音刚落,宋洇向后倾倒,双手被迫撑在身体两侧,脚趾也只能紧绷地踩着座椅扶手。
  吊灯照亮靠墙的橱柜,她的视线随角度落在摆满书籍的橱柜里,一本管理学的书,一本经济学的书,一本又一本,字体都越来越模糊,直到脑海炸出酥麻的白光,封面彻底消失。
  傅玶年将人捞了回来,宋洇顺势将脸埋到他脖子里,呼吸平顺后,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金属扣头,却被人扣住手腕。
  “洇洇,不可以。”
  宋洇不喜欢他的扭捏和保护,她能不能接受,喜欢还是讨厌,她都想在他身上试试,试过之后,她可以自由地决定喜好。
  如果不喜欢,再没有人能强迫她,想到这,宋洇突然发现自己的逻辑漏洞,脸从肩头离开,她与他正视,出奇地坦诚。
  “你不喜欢?”
  她的目光比太阳还热忱,傅玶年何尝不想得到这样的高级对待,可他不希望她讨厌任何一种可能,他只需要她接受美好的体验。
  空调制热功能迟迟没有体现,他拉下裙摆,拿起座椅上的薄毯将人裹住,眉眼郑重而深情地说,
  “嗯,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