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圣母
叶柳瞪大双眼,震惊地倒在年黍香怀里。后者看着汩汩流出的暗红色液体,下意识地用手按压住。
叠加的痛苦让叶柳的五官拧成一团。她咬着后槽牙:“一定……呼哧呼哧……一定按紧了。”
年思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沙发硬是拖了过来。挡住了无人机的激光。
窗外的大喇叭声传来:“她们挟持了叶指挥,刚才的叶指挥已不幸就义。地龙小队现在听我指挥!解救布光者大人,铲除叛徒蔡立强和年思齐!”
窗外的动静突然变了,似乎开始争吵起来。
“手……手机。”叶柳的眼睛里泛起红血丝:“打开……找到……地龙。”
年黍香从她的兜里掏出来,按照叶柳的指示一步步打开一个黑色的软件,分别输入密码,录入指纹,验证虹膜。好不容易打开界面,叶柳已经少了半条命。
年黍香将手机递到叶柳嘴边:“地龙……听令。”窗外突然一片寂静。
“文静……为篡权……误传警报,故意……伤我。抓……抓文静,保护……蔡……”叶柳的声音从地龙小队每个队员的耳机里传出,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话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不要听信敌人的挑唆!她们胁迫了叶指挥!”文静歇斯底里地大喊。
年黍香觉得不对劲,作为叶柳的手下,文静怎么会私自出动?她一面冲外面大喊:“文静故意射杀叶指挥!控制文静!救人要紧!”
一面在叶柳的手机上查找。果然在光辉会的命令栏里,找到了十五分钟前布光者050下达的蔡园搜查令。彼时几人正在酒窖,没有信号。
只因叶柳没有及时回复消息,五分钟后布光者050就直接绕过叶柳,让文静带领地龙小队出动。而地龙小队收到消息只过了五分钟,就成功炸开了她家主楼的窗户。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附近,叶柳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了针对蔡园的武装小队。可以随时出击,将整个园子不留活口。不必说,这自然是教会的意思。
“叮”的一声,电梯上来了。身穿白衣的058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堪比垃圾堆的会客厅。
她一出现,五六个全副武装的佣兵跃过窗户,同时冲向她。又有五人端着枪冲来,指着墙角的三人。
年黍香双手举过头顶,冲着五人大喊:“快救叶指挥!”几人像没听见一样,端着枪,命令年黍香和年思齐二人背过身,慢慢离开叶柳。
“救叶指挥,抓文静。”吕牛牛虚弱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可是话刚说出口,黑衣佣兵没有一丝迟疑。留下一人抱住一身白衣虚弱不能自理的布光者,一人抱起肚子开花的叶柳。剩余人全部冲向刚刚还在指挥队伍的文静。
“救……”吕牛牛喊了一声,又蔫了下去。只有经历过几次换脑手术的年黍香知道,不服输的058在和吕牛牛争夺身体。
年黍香和年思齐一人抱一条毛巾,擦拭身上的灰尘和血迹,来到吕牛牛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布光者大人,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呢?”年黍香提示道:“怎么来我家品酒,闹出这么大动静?”
吕牛牛头痛欲裂,支开佣兵后,在年黍香的搀扶下,拨通了布光者050的视频电话。
050身穿白金交织的斗篷,坐在淇水之畔的花园里。举着红酒杯,谈笑风生的样子。
然而接通视频的时候,却不耐烦起来:“怎么呆那么久?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没……没事。”吕牛牛揉着头说:“一时兴起,喝多了点。”
050皱眉:“你怎么在那种脏地方不穿防尘斗篷啊?你看你,弄成什么样子?还喝她们的东西,不怕长寄生虫吗?”
吕牛牛一阵眩晕,年思齐从后面将她接住,年黍香顺势向050问好:“布光者大人晚安。058大人在蔡园一切安好,请您不要担心。蔡园是一个安全的地方,请您不用过度保护她。”
050立即换上和善的面孔,仿佛刚才嫌脏的人不是她。
“立强啊,孩子贪玩,你别惯着啊!况且你还有大任务要忙。”
年黍香也礼貌微笑:“如果没有佣兵半夜闯入我家的话,我的任务会完成的容易一些。”
050没理会她,只是笑笑。顺手拿起一支小巧的注射器,往自己的胳膊上一戳,再一按尾部的注射按钮。随着电动的推药,050脸上浮现出酣畅淋漓的满足的笑容。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苹果肌提升到16岁少女的高度。
她仰面朝天,深呼吸又长长地吐气。伸展胳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又看向年黍香。
“蔡立强,你太失礼了。就算你要入驻桃花源,编号也只能是101,和我之间差了足足61个号。更何况,你现在还没住进来。”
她按了按自己紧致的皮肤,显得颇为满意:“这次看在生命药剂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一个在市井的破园子,几条贱命,也值得搬到我的面前吗?”
说完,便挂了电话。
年黍香不觉得意外。毕竟058号能够因为方管家向她问好就扣动扳机,她的母亲050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吕牛牛扶着疼到要炸开的头说:“差了51个号,不是61。”
年黍香:“……”
“你进了桃花源还是少说话吧。这么聪明容易暴露。”
“放心,不会暴露的。058是私生女,050平时不和她说话。”吕牛牛喘着粗气:“所以才会派她来到这些腌臜之地。”
吕牛牛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文静已经被控制起来,二十名佣兵排成两排等候布光者发号施令。
吕牛牛看了一眼:“文静关起来,剩下的人走吧。”
佣兵们整整齐齐地向她行了个礼,就要离开。
年黍香不解:“你们是叶柳的兵,文静亲自带你们。为什么听令于布光者?”
佣兵无人应答。
“回答她。”吕牛牛说道。
一名佣兵答道:“我们听令于伟大崇高的光辉会。我们执行的是神圣的任务。”
吕牛牛边听边吐,吐到干呕后,挥挥手:“你们走吧。”
雇佣兵离开后,得益于吕梁的新手段,058并没有在这幅身体里纠缠太久。吕牛牛很快就不再头晕头痛。
“但是这副身体总让我觉得恶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年黍香安慰道:“那就好,你去了桃花源多休息,少和人讲话。过不了多久,我们也会过去的。”
吕牛牛没有立即回应,临上车了,才转过身问她:“推翻了教会,这一切都会结束,都会好起来,对吗?”
“对啊。”年黍香没有犹豫,拍了拍吕牛牛的肩膀。
车启动的瞬间,她和年思齐毕恭毕敬地行礼:“恭送布光者大人。”
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刚到手的武装力量方面的队友,可千万不能丢了。
在连打五针生命药剂后,叶柳从鬼门关溜达一趟回来了。她的肚皮也缝合好了。为了不露出破绽,并没有给她擦伤速愈膏。
两人赶到时,叶柳呆呆地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
“我曾经羡慕你、忮忌你、看不上你。就连教会让我在你家附近安插一直精锐小队时,我还暗暗窃喜,自己才是教会心里的‘自己人’。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她叹了口气:“有些东西,生来没有,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还是没有。”
叶柳说着,脸上充满绝望:“但是我又不甘心。我真的要为一群没开智、自甘堕落的人而奋斗吗?”
她打开平板,给年黍香和年思齐看。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在一个厂房前面,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厂房的大门,你争我抢,甚至不惜大打出手。更有能人,踩着前人的屁股和肩膀,一路踩着别人的头顶,冲向大门。
叶柳扶着头:“这是正义帮发布视频后,被人扒出了能源基地的地址。引得更多的人争先恐后地前去报名。”
她叹口气:“哦,还有水缸厂,谴责的倒是也有,但是更多的人看到了挣钱的商机。人们开始在大街上抢孩子。还有拐卖孕妇,当街剖出孩子,卖给医院的。”
年黍香将平板放下:“我知道。你和我被派去解决暴乱。”她擡头:“备用水缸厂和能源基地已经启用了。疏散人群并转运。”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不过正义帮已经在送炸药的路上了。开一个炸一个。”
叶柳警惕地擡头看了看,确认监控关闭后,皱紧眉头:“这有意义吗?我们真的要为这样的人去对抗教会吗?”
她看起来很迷茫:“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过上刀尖舔血的生活,为了最终能缺衣少食地和这些人一起,踩单车、推圆盘?我听起来跟脑子有病似的。”
叶柳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反问道:“没有折中一点的办法吗?比如--”
“--没有。”年黍香打断她。
叶柳用奇怪的眼神看她。过了许久,她才问:“不加筛选地为所有人争取平等吗?”
年黍香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不加筛选地为所有人争取平等。”
叶柳瞪大了眼睛、用不可置信的声音问:“连杀人犯、毒虫、炼铜癖这些无可救药的人也要平等吗?”
没想到年黍香毫不犹豫:“都平等。”
这下连年思齐都听不下去了:“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撑的闲出屁了。好赖不分的圣母心。”
叶柳附和:“这可是乱世。你知道去年粮食产量吗?”
年黍香没有动摇:“我知道,我家是种田起家的。去年全球不足2亿吨,不足十年前的十分之一。人均约为十年前的五分之一。但是我的回答不变,平等是全人类的平等。”
叶柳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心中年男人:“我看我现在一枪崩了你才是对全人类都好。”